赵彻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很快，亲卫统领王蒙，押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人走了上来。 那人虽然狼狈，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股军人的悍气，正是被软禁多日的京营统领，卢清山。 “卢将军？”李维江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把人放了，服软了？ “李总管，卢将军深感我凉州军练兵之法精妙，一心想留在北境，为我大秦操练精锐。”赵彻一脸诚恳地开口，“可父皇既然要为本王在京城修建王府，如此浩大的工程，怎能没有能人督造？” “卢将军在京营多年，于排兵布阵、工程营造上，都有独到之处。本王思来想去，觉得放眼整个凉州，再没有比卢将军更合适的人选，能替本王分忧，替父皇监工了！” 赵彻说着，亲自上前为卢清山解开了手上的镣铐，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将军，本王知你心意，但为父皇尽孝，乃是头等大事。这监工的重任，就拜托你了！” 卢清山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赵彻，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的李维江，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天，他过得是生不如死。 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一千精锐，被铁战那个魔鬼用非人的方式打散、揉碎，再重新塑造成凉州军的形状，他却无能为力。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凉州了。 谁知道，赵彻竟然要放他回去？ 可这个回去的理由……也太他娘的憋屈了！ 什么叫替他监工？ 这传出去，他卢清山成了什么？一个被流放藩王呼来喝去的工头？ 他堂堂三品大将的脸，还要不要了？ 四皇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维江瞬间就明白了赵彻的险恶用心。 这哪里是送礼物？这分明是送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回京城！ 他把卢清山这个烫手山芋，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给丢了回去！ 到时候，卢清山回到京城，皇帝是赏他还是罚他？ 赏他？他去一趟凉州，丢了一千精兵，赏个屁！ 罚他？人家可是“心系皇家工程，主动回京监工”的功臣！ 这一下，不仅把四皇子恶心了个半死，更是把难题直接抛给了皇帝！ “殿下……这……这……”卢清山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就这么定了。”赵彻不容置喙地一挥手，然后又看向李维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李总管，这第一份孝心，您还满意？” 李维江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干笑道：“殿下……有心了。” “别急，还有第二份。” 赵彻再次拍了拍手。 这一次，王蒙和几个亲卫，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陶罐走了上来。 那陶罐用红布封着口，看上去沉甸甸的。 “这是？”李维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总管有所不知，前些时日，草原金狼王不服王化，公然挑衅我大秦天威。本王奉父皇"安抚北境"之命，出兵讨伐。” 赵彻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痛。 “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卢将军带来的一千京营锐士，身先士卒，作战勇猛，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战功！” 听到这里，卢清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身先士卒？作战勇猛？ 那一千人是被铁战逼着，哭爹喊娘地冲在最前面当炮灰的好吗！ “只可惜，刀剑无眼……”赵彻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那一千将士，为了捍卫我大秦的荣耀，全部……壮烈殉国了。” “本王不忍他们埋骨他乡，便将他们的尸骨尽数收殓，火化成灰，就装在这个罐子里。” 赵彻轻轻抚摸着那个黑色的陶罐，眼神悲悯。 “还请李总管，将这一千位大秦英雄的骨灰，带回京城，交由父皇，让他们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这也是本王送给父皇的，第二份孝心！” “轰！”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脑子里都仿佛有惊雷炸响！ 铁战和宋鹤，呆若木鸡。 卢清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李维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 狠！ 太他娘的狠了！ 杀人诛心！ 赵彻这哪里是送骨灰？ 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皇帝：你送来的人，我收了。你让我打仗，我打了。现在人没了，我把骨灰还给你！ 这一个陶罐，比十万大军的威慑还要沉重！ 皇帝接到这个“礼物”，会是什么反应？ 他敢说这些士兵不是英雄吗？他敢不厚待这些士兵的家属吗？ 他不敢！ 他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吞下去！ 而且，从此以后，满朝文武，谁还敢再往凉州派兵？ 谁还敢把自家的子弟，送到赵彻这个“杀神”手里？ 这一招，釜底抽薪，抽的不是凉州的根，而是皇帝的！ 李维江看着眼前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个被流放的皇子？ 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怎么？李总管？”赵彻看着他，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 “这份孝心，父皇……应该会喜欢吧？” 李维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要？ 他敢吗？ 他要是敢把这一千“英雄”的骨灰丢在凉州，明天他李维江的脑袋就得挂在京城城楼上！ “咱……咱家……替陛下……谢过殿下的……孝心……” 李维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这次来凉州，彻底栽了。 他带来的，是皇帝的圣旨。 带回去的，却是一记耳光和一罐催命的骨灰！ “那就好。”赵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王蒙一挥手：“王蒙，派五百亲卫，"护送"李总管和卢将军还有我们大秦的英雄们回京！” “记住，一定要确保总管和英雄们的安全。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一粒骨灰，本王唯你是问！” “是！殿下！”王蒙轰然应诺。 那“护送”两个字，被赵彻咬得极重。 李维江听在耳中，心中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监视！ 是赵彻在用这五百亲卫向整个京城宣告：他的人，已经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