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篡改遗诏，伪立天子！欺辱宗庙！死有余辜！” 难以想象，这是一名天子的祭天祭文。 相比于袁绍的“代汉而立”，刘邈的“民受天授”，袁尚的祭文简直和过家家一样，竟然是选择了给老天爷告状…… 这祭文让刘邈知道后都忍不住牙酸：“袁尚手底下不是有陈琳这样极有文采的人吗？他怎么就不知道找人代笔呢？” 但相比袁尚这边不痛不痒的骂声，袁谭那边的爆料却让刘邈听了都两眼一黑的程度！ “什么玩意？！公玮！你给朕好好说！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瑀极力制止自己脸上扭曲的表情：“臣没说错，袁谭确实是说袁尚抢占他的妻子清河郡主，违背伦理，当天诛地灭。” “还有，袁绍的皇后刘氏做的事情也是决绝。” 一个清河郡主，一个刘皇后，这次真的是让陈瑀大开了眼界！ “听人那刘皇后在听说袁绍死后，第一时间就将袁绍的五个宠妾全部杀死。又担心死者地下有知，与袁绍再度相会，便剃去她们的头发以墨敷脸来毁坏尸体……袁尚还没登上天子位呢，就先帮着刘皇后杀光了那些宠妾的所有亲眷。”（注1） 刘邈怀疑是自己耳屎太厚，听错了话。 可当刘邈将指头伸入耳朵都快要转冒烟的时候，刘邈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本以为清河郡主就够勇猛了！没想到还有刘皇后这一员猛将！ 这是多大仇啊？袁绍的尸身在乌巢泽估计都还没完全被消化呢，就把人的宠妾灭族了？ “袁绍啊袁绍，你说说你，还不如将那五个美人带到身边呢！这样朕还能帮你照顾照顾，你说现在不是可惜了嘛！” 同时，刘邈也是头一回的进行反思，反思自己回金陵之后，要不要多陪陪家人…… 嗯！这个理由好！到时候就把袁家的这出惨剧摆在张昭面前，看他敢不敢还让自己将心思放在政务上！ “公玮，你去乌巢泽，替朕给袁绍放点梨果什么的，朕现在看着袁家这出惨剧朕都心疼他。” “陛下认真的？” “假的！给他扔那不是浪费了吗？等会拿来朕吃。” 陈瑀对刘邈的耐受性显然是高的异常，完全也是见怪不怪，转而是向刘邈提及另一件事。 “今日营中来了两拨客人，陛下不妨猜猜是谁。” 刘邈笑了一声：“这个时候还能是谁？公孙度、士燮他们现在估计还没收到消息呢！能派人来的，除了袁谭和袁尚那兄弟俩的人还能是谁？” “陛下果真聪慧！来的正是郭嘉与袁尚麾下牵招，据说是与刘备有旧。” “嘿嘿！公玮！朕虽然知道你这是拍马屁，但是这事还真就得你来，别人来朕膈应。” 陈瑀毫不避讳的朝着刘邈翻了个白眼。 “那陛下要先见谁？” “谁都不先见。” 陈瑀一愣。 那怎么搞？ “公玮先去大张旗鼓的将牵招带到朕旁边的营帐中去，注意一定要让郭嘉看到。然后到时候朕送郭嘉走的时候，朕会亲自将郭嘉送走，你也一定要让牵招看到。” 陈瑀瞬间反应过来，同时也是一脸坏笑：“原来如此！” “陛下在干坏事的时候，果然是不嫌累的。” “哈哈哈哈！彼此！彼此！” ————— 从袁谭处折返回来的郭嘉正想着一会怎么应对来自刘邈的折磨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郭嘉好奇的出去一看，却正好看到陈瑀这名老熟人在附近溜达，于是上前询问：“那是何人？怎么惹得陛下用出这般动静接待？” “哦，没什么，不过是邺城来的使者罢了。” 邺城？？！！ 郭嘉瞬间警觉！ 好你个刘邈！ 嘴上说着什么不承认大赵的使臣，结果人家来了之后就这般热烈是吧？ 更让郭嘉煎熬的是，直到等了许久，刘邈这才要自己去见他。 重新见到刘邈，郭嘉不敢询问有关邺城使者的事情，只能是将袁谭的条件拿出来说—— “陛下，这赠送河内之事，能不能商议一下？” “好说！好说！” 让郭嘉意外的是，刘邈现在压根没有半点前几日的咄咄逼人！ “还有商贸之事……” “行！都行！” “那武关……” “奉孝说什么就是什么！” “……” 郭嘉心头一紧！ 那个前几日还和饕餮一样的刘邈，如今怎么这么好说话？ 莫非，是已经答应了袁尚的什么事？ 郭嘉喉结上下抖动。 刘邈之前的那些条件，实在太过苛刻，所以郭嘉此来就是试着让刘邈降低一些条件。 可在看到袁尚竟然真的派遣使者来到刘邈营中后郭嘉才意识到——袁尚能给的筹码，可比袁谭要给的多多了！ 正如刘邈所言。 对袁尚而言，袁谭要比刘邈这个杀父仇人还要可恶一万倍！ 只要能将袁谭弄死，袁尚甚至真的能够将整个关中甚至外加河东之地割让给刘邈！ 而相对的，袁谭能给刘邈的东西，毫无疑问太少了…… “陛下！” 见到郭嘉逐渐不奈，刘邈故意慵懒道：“奉孝，你说朕不答应，你不肯。现在朕肯答应了，你怎么又不肯了？” “你且将心放到肚子里，回去告诉袁谭，他无论想怎样朕都答应，他爱怎样就怎样！哈哈！” 刘邈的笑声，给了郭嘉无限的遐想，同时也让郭嘉更加肯定，其中必然有鬼！ 索性！ 郭嘉开门见山！ “陛下是不是答应了袁尚什么事情？” “这是大汉的国事，朕不方便透漏。” 说着不方便透露，但刘邈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到脸上！ 郭嘉咬牙道：“陛下相信他们？” “当然不相信！不过奉孝只管放心，朕可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至少要等到他们答应的粮草和战马送过来之后，朕再细细斟酌。” 袁尚还答应给刘邈粮草和战马？ 这话让郭嘉更是面色大变！ “仗都已经打完了，陛下要粮草和战马做什么？” 但刘邈却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当然是打袁谭和曹操了！不然是要打哪啊？ 郭嘉深吸一口气：“陛下！袁尚答应给陛下多少，关中愿意出双倍！” “奉孝，你看你……” “三倍！只要陛下能改主意！” “奉孝，一码归一码……” “五倍！还有之前陛下说的事情，我等全部答应！并且额外给陛下奉上珍宝美人！” “啧！” 刘邈不满的“啧”了一声！ 珍宝就珍宝，谈美人做什么？ 朕难道是那种登徒子？是那种好色之人吗？嗯？ “要是奉孝这么说，那朕也只能再考虑考虑了。” 刘邈笑看眼前脸色铁青的郭嘉，忽然询问郭嘉：“孟德的长女，也就是袁谭的夫人，现在的清河郡主那事奉孝知不知道？” 刚刚还在谈国事的郭嘉没想到刘邈忽然能扯到这么远，但想到有求于刘邈，还是点了点头。 “那孟德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有没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 郭嘉无奈的看着刘邈：“陛下怎么对这种事这般感兴趣？” “不光朕感兴趣，现在整个天下的百姓都看着此事呢！” 刘邈笑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来！给朕说说！孟德知道这事后怎么样了？他的头风是不是又犯了？最后将那曹氏长女逐出曹氏没有？” “话说现在夏侯惇还有夏侯楙父子俩是不是特别开心？毕竟那倒霉女人可差点就让他们父子俩给摊上了……” 面对刘邈的热情，郭嘉始终摆着一张“无可奉告”的臭脸。 这种刘邈用尽浑身解数，但对方却连声音都不给一道的感觉舒适不爽，刘邈也只能谈回国事：“朕现在很不开心，朕可要发飙啦！” “……” 郭嘉无奈，只能是回了一句：“为了曹氏名节，都说是袁尚私自行禽兽之事，玷污了清河郡主。” “啧！这是不是有点冤枉袁尚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定是那清河郡主主动……” 郭嘉生怕刘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赶紧大声压住了刘邈的声音—— “此事无论是袁尚还是清河郡主都不会出来“澄清”！而且以袁尚的心性以及邺城那帮公卿的性子，那清河郡主说不定不日就会暴毙而亡，来个死无对证！” “……” 刘邈顿时有些唏嘘。 “那可是亲长女啊，他曹孟德也怪舍得的。” 郭嘉实在受够了刘邈那熊熊燃起的好奇心，干脆了当的回归正题：“陛下究竟考虑的如何？” “臣相信，陛下终究是胸怀天下的！而不会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蒙蔽！还请陛下三思！” “哈。” 刘邈却是摇头道：“奉孝这话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吗？” “巴掌大点的河内郡与天府之国的关中，究竟哪个是蝇头小利？奉孝难道自己分不清？” 郭嘉此时彻底没了脾气：“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刘邈却乐了。 “奉孝和朕也是老熟人了！问朕这话做什么？朕当然是什么都想要啦！” “但朕知道，这事不取决于朕。” “这事，取决于，袁谭和袁尚两个兄弟为了弄死对方，到底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 注1： 刘氏性酷妒，绍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刘尽杀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於地下，乃髡头墨面以毁其形。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三国志·袁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