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第156章 这条路,是用银子铺的,不是用骨头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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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开元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 京城通往西山煤矿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里正在修路。 不是修那种黄土垫道的官道,而是要修一条能让重载马车日夜奔驰而不塌陷的“硬路”。公输冶用石灰、黏土、细沙,加上炼钢剩下的铁渣,搅拌成了一种类似“三合土”的硬料。 这工程浩大,为了赶在秋雨之前完工,工部征调了京畿五万民夫。 江鼎坐在一辆普通的马车里,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停车。” 江鼎敲了敲车厢。 马车在一个工段前停下。 这里负责监工的,是一个留用的大乾旧官僚,姓吴,是个从五品的工部郎中。此刻,他正戴着草帽,手里摇着蒲扇,坐在一棵柳树下的凉棚里喝茶。 而在烈日下,几百个民夫正光着膀子,喊着沉闷的号子,推着沉重的独轮车。 “啪!” 一声脆响。 一个监工手里的鞭子,狠狼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民夫背上。 “磨蹭什么?!没吃饭啊?!太阳落山前要是填不满这个坑,今晚谁也别想领粥!” 老民夫被打得一个趔趄,车上的石料洒了一地。他不敢喊疼,连忙跪在地上就把地上的石头往车上捧,手被磨得全是血。 “住手。” 江鼎下了车,踩着滚烫的碎石路走了过去。 吴郎中这眼尖,一看是镇国公,吓得手里的茶壶都摔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下。 “下官……下官不知丞相驾到,有失远迎……” 江鼎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老民夫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人的背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老人家,这干一天,给多少钱?”江鼎问。 老民夫吓得直哆嗦,看了一眼吴郎中,不敢说话。 “说。”江鼎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回……回大老爷的话。”老民夫带著哭腔,“没钱。官府说是"徭役",是给国家出力。只……只管两顿稀粥。” 江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吴郎中。 “徭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户部拨下来的款项里,这这条路的预算是一百万两银子。其中包括了所有工人的工钱——每人每天三十文,管三顿干饭,有肉。” 江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预算单,拍在吴郎中的脸上。 “钱呢?” 吴郎中抖如筛糠,汗如雨下。 “丞相明鉴啊!这……这是祖制!自古以来修桥补路都是征发徭役,哪有给泥腿子发工钱的道理?那银子……下官以为是用来……用来打点……” “打点?” 江鼎气笑了。 “打点谁?打点我?还是打点你这个猪脑子?” “祖制?” 江鼎一脚踹翻了那个凉棚里的桌子。 “大凉的祖制只有一条:谁干活,谁拿钱!” “你以为我是善心大发?我是嫌你们慢!” 江鼎指着那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夫。 “你看看他们,饿得路都走不动,怎么推车?怎么夯土?你用鞭子抽,也就是把人抽死,这路能修快吗?” “来人!” 一直跟在后面的铁头带著一队宪兵冲了出来。 “把这个姓吴的,还有这几个拿鞭子的监工,都给我扒了官服,绑了!” “既然他们喜欢徭役,那就让他们去体验体验。” 江鼎指了指那个还没填满的大坑。 “给他们每人一辆车,就在这儿推。推不完,不许吃饭,不许喝水。谁敢偷懒,就用他们自个儿的鞭子抽!” …… 处理完贪官,江鼎并没有走。 他站在一块高石上,看着下面那几万双惊恐又茫然的眼睛。 “乡亲们!” 江鼎扯着嗓子喊道,不需要大喇叭,他的愤怒就是最好的扩音器。 “从今天起,这这儿没有徭役!” “这条路,是咱们大凉的"财路",是用来运煤、运铁、运粮食的!你们修的不是官道,是你们自己以后的好日子!” “所以!” 江鼎大手一挥。 “改规矩!” “不再按天算,按"件"算!” “运一车石头,给两文钱!填一个坑,给五文钱!现结!绝不拖欠!” “多劳多得!你要是有力气,一天挣一百文也是你的本事!” 下面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胆大的年轻后生问了一句:“大老爷……真给钱?不骗人?” “骗你我是孙子!” 江鼎直接让人抬上来几口大箱子,打开。 白花花的银元,沉甸甸的铜钱,那是北凉新铸的足色铜钱,在阳光下晃瞎了人的眼。 “铁头,发钱!” “好嘞!” 铁头抓起一把铜钱,塞进那个刚才被打的老民夫手里。 “大爷,这是补给您的工钱,还有汤药费!” 老民夫捧着钱,愣愣地看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 这一声哭,像是点燃了干柴。 整个工地沸腾了。 民夫们的眼神变了。原本的麻木和仇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欲望”**的光芒。 那是想挣钱、想过好日子的欲望。 “快!那个谁,把车给我!我还能再推十趟!” “别抢!这堆石头我包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瞬间变成了抢活干的战场。 根本不需要鞭子。 金钱,就是最好的鞭子。 …… 日落时分。 李牧之骑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路已经修出去了五里地。这个进度,比计划快了三倍。 民夫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挂着笑,手里攥着铜钱,正围在刚架起的大锅旁,大口大口地吃着肥肉片子。 而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吴郎中,此刻正推着独轮车,累得像条死狗,还被几个看热闹的老头指指点点。 “你这招……真绝。” 李牧之看着那一条笔直向西延伸的灰白色硬路,感叹道。 “这不叫绝,这叫"人性"。” 江鼎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账本。 “老李,这修路只是个开始。” “我要用这条路告诉全天下的官吏。” “大凉的江山,不是靠压榨百姓压出来的,是靠把百姓的欲望调动起来,大家一起抬出来的。” “钱虽然花出去了。” 江鼎合上账本,拍了拍。 “但路修通了,煤运出来了,铁炼出来了,商品流通了。” “这花出去的一两银子,最后会变成十两银子,回到国库里。” “这道理,那些读死书的旧官僚不懂。” “但咱们得懂。” 李牧之点了点头。他看向这条路的尽头,那是西山的矿区,也是大凉工业的心脏。 “路通了,血就活了。” “江鼎,这条路,取个名吧。” 江鼎想了想,笑了。 “就叫"兴国路"吧。” “俗是俗了点,但图个吉利。” 晚霞满天。 在这条刚刚铺设好的、还带着温度的硬路上,大凉的马车开始奔跑。 车轮滚滚向前,再也没有了旧时代的泥泞与蹒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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