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249章 别开生面的恩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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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日的颠簸,马车载着吴熙和其他几位剑州士子,终于缓缓驶入了保宁府地界。 随着保宁府的城墙越来越近,吴熙掀开车帘一角,仔细窥探着面前的城池。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兵荒马乱、满目疮痍的“贼占区”,截然不同。 城门口少了盘剥的守军,反倒是几个扎着红头巾的民兵站在路旁,引导着来往的车流。 城墙根新刷的石灰墙上,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均田免赋,饥者得食”。 字迹歪歪扭扭,但却看起来十分惹眼。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的贡院,依照指引,有序地停在了贡院西侧的空地上。 吴熙和几位同车的士子排成一列,跟在带队的管事身后,准备前往贡院里的东西点名厅登记。 贡院正门前的石牌坊下人头攒动,远比吴熙想象中更为热闹。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旧书箱,里面还剩三支秃笔、半块墨锭和几张草纸。 石牌坊下,除了穿着发白儒衫、神情忐忑的落魄秀才,还混杂着不少穿着皂衣,挂着算袋的吏员。 他们有的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一人反复默诵着什么,神情紧张而专注。 “敢问兄台,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熙见状,忍不住低声问了问身旁的中年士子, “这些当差的也是来应试的?” 那中年士子比他早到,消息更为灵通: “兄台是刚到吧?” “这些都是衙门里的经年老吏,干了小半辈子的文书工作。” “没想到这次恩科是真不看出身,连下面的小吏都能报名应试。” “听说只要考过,他们就能由吏转官,为政一方。” 由吏转官?! 吴熙听罢,满脸惊讶。 他当秀才这些年,见多了皂吏被官绅呼来喝去的模样。 这些人也算是识文断字之辈,只不过却因为制度原因,终身不能为官。 没想到今天这场恩科,就连这帮不起眼的吏员,也被允许出来应试了。 明代的官和吏,分属完全不同的体系,几乎无法跨越。 明代将官员纳入“流内官”体系,主要通过科举选拔人才,要求官员具备儒家经典素养,通晓治国之道; 而吏员属于“流外”,多由佥充、招募或罚充而来。 主要负责文书、刑名、赋税等具体事务,本质上是办事人员。 很多不明所以的人都认为,是朱元璋特地立下的规矩,规定“吏员不得为官”。 但实则不然,由于洪武年间天下初定,人才匮乏,老朱也开放了吏员的上升通道。 比如洪武年间,费震由吏员官至户部尚书。 根据年表记载:胡祯、徐辉、李友直等人,都是由吏员升任中央要职的。 当然了,老朱毕竟是经历过元末的人,他深知吏员的危害。 所以朱元璋虽然没有断绝吏员的上升通道,但还是在制度上有所改动。 他通过抬高官员的地位,压制吏员的上升空间,防止吏员掌握实权后营私舞弊。 直到成化年间,科举制度完备,吏员渐渐被视为“杂流”,升官之途遂绝。 明代主流观念认为,吏员多出身寒微,缺乏儒家修身齐家的教化。 他们最熟悉的是刑名、钱谷等“末技”,而非“仁义道德”的治世理念。 可对于江瀚来说,他恰恰最不需要的就是什么治世理念,他只需要这群吏员手里掌握的技能就好。 当然了,现在能留下参加恩科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那些欺压百姓的三班衙役,早就被拎出来砍了脑袋。 穿过写着“天开文运”的中门匾额,吴熙等人来到东点名厅,详细地把自己的身份信息报给了文书。 文书把吴熙的籍贯、样貌仔细誊抄在草纸上,随后将其贴在了一块一尺见方的木牌上。 “拿好了,你的牌子。” “三日之后,寅时点名,卯时入场,千万别误了时辰!” 吴熙千恩万谢的接过牌子,将其小心翼翼地踹在怀里。 可转头他就犯了难,还要再等三天,这几天自己该怎么熬过去? 吴熙在保宁府既没有亲眷,也没有同窗,最关键的是,他带来的干粮已经快吃完了。 罢了,找个城隍庙对付几晚吧,但愿别染上了风寒。 就在吴熙准备离开时,负责登记的文书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提醒道: “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在锦屏书院暂住,大帅提供吃食。” 吴熙听罢两眼发光,揖身告谢后便匆匆赶往了锦屏书院。 三日后,寅时,百余位生员如约而至,早早地等在了贡院门口。 “肃静!” “考生验明身份,依次入场!” 龙门外,身着崭新号衣的士卒声音洪亮,压下了门外的喧嚣。 简单验明身份后,生员们便被放进了考场。 人群里的吴熙见状,十分诧异, “嗯?” “不用搜检吗?” 一旁文书看也不看他,随口应付道: “不用,进去吧。” “你们就算夹带进去,也没地儿找答案。” 吴熙听得是一头雾水,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生员和皂吏们,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踏进了考场。 找到地字十二号号舍,吴熙摊开草纸,细细磨开墨锭,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号舍外,新任知府曾瑞提着铁皮喇叭,最后宣读着考试章程: “此次取士,不问出身,不考八股!只论实学!” “大帅有言,一篇华而不实的锦绣文章,远不如一条能让百姓吃饱饭的良策!” “希望今天诸位,都能拿出自己的真才实学!” 说罢,考卷便被分发了下来。 吴熙接过考卷,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第一道是农桑水利,题目十分简洁: “保宁府北部山多地瘠,今有流民千户需安置。” “试问:如何择地垦荒,使三年内粮产自足?” “提示,可从"垦荒"、"选种"、"养地"、"兴修水利"四项中,择一阐述。” “所献之策必须具体可行,勿用虚言。” 见到这题目,考场内瞬间传来了一片哀嚎。 “肃静!” 曾瑞背着手在考场内来回巡视,将底下一众士子的表情尽收眼底。 一个穿着体面的富家子弟,看到题目后,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叫择地垦荒? 这些田间地头的鄙事,他家里的西席可从没教过。 他看着卷子久久不能下笔,心中暗骂, “这这都是泥腿子才操心的东西,与我等士子何干?” 他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最终只能在卷子上,洋洋洒洒地留下了一篇空洞文章。 曾瑞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模样,心中暗自感叹: “什么狗屁玩意儿?” “君王当行仁政,广施恩德,则民心自附,农业自兴.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却是个草包!” 而另一头号舍里的吴熙,读完题目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 吴熙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提笔,把自己多年来在田间地头,亲身实践的经验,尽数倾洒在草纸上。 “学生以为,山多地瘠,耕种模式当因地制宜。” “.据礼部尚书徐光启所著的《农政全书》中记载,福建一带有作物番薯,可救荒。” “地瘠可通过轮种之法养地。” “第一年,当于岗地广种番薯,并于薯垄之间套种豆类。” “豆可养地,薯藤又能抑制杂草。” “第二年,当轮作冬小麦与苜蓿,麦收之后,立刻播撒苜蓿。” “苜蓿不仅能肥田,更是上等的牲畜草料,可为军队提供马料。” “第三年,当选育粟米,并与豆类间作。” “为预防旱情,当广修水窖蓄雨,可在山腰荫地开挖鱼鳞坑,截留雨水。” “坡脚修筑塘坝,连接水渠,则可自流灌溉,无虞旱情!” 吴熙虽然常年劳作,但却从不耽误他写一手台阁体,卷面整洁、方正,看得他满意至极。 答完第一道农桑水利后,他满怀期待地望向了下面的题目。 第二题考的是钱粮经理。 “大战将至,我军拟征调民夫若干,需要发放一笔工费。” “库吏附笔后,将工费从府库提出,皆是整贯铜钱。” “经核算,若每个民夫发八十文钱,工费将多出三百文;若每个民夫发七十文,工费将缺少四百文。” “问:这批民夫有多少人,库吏提了多少银钱出库?” “请将解题之法详细列出,只写答案者视为无效。” 看到题目,吴熙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这不就是《九章算术》里的“盈不足”么? 面对这道看似简单的算术题,他只是略加思索,便在卷上列出了清晰的演算步骤。 “盈率:八十文;盈数:三百文;不足率:七十文;不足数:四百文。” “八十文减七十文,得十文,三百文加四百文,得七百文” “求人数用实除法,七百文除十文,得七十人。” “求总银以不足论,七十人乘七十文,得四千九百,再加四百,总共五千三百文。” “结论:降卒七十人,库吏共提出五千三百文。” 整个解题过程,行云流水,逻辑清晰,尽显其扎实的算学功底。 可吴熙倒是算清楚了,考场另一头的几个老秀才却是差点气晕过去。 “简直俗不可耐!铜臭十足!” 他低声咒骂道,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开科取士,怎么能用这种题目?!” 几个老秀才把手中的毛笔重重往桌上一扔,竟直接在草纸的背面,写下了一篇关于“君子不言利”的道德文章。 几人一边写还一边暗自得意,这篇文章不仅能提醒主帅重视道德,而且还能体现自己的“风骨”。 说不定,考官看了自己的文章,便会立刻把他们引为同道,推荐为官。 可巡视的曾瑞看见几人奋笔疾书的模样,心中却充满了鄙夷: “一帮酸秀才,活该大把年纪考不中举。” “愚不可耐!” 吴熙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他正准备看向第三道刑名法度题目时,却突然发现第二道题目中另有玄机。 “库吏附笔后,将这笔工费从府库提出,皆是整贯铜钱。” 整贯铜钱不应该是以千文为计的吗? 怎么最后算下来,只有五千三百文? 还差七百文去哪儿了? 吴熙心中一惊,连忙提笔重新计算。 可他算了好几遍,却发现自己的计算过程和结果,并无差错。 吴熙咬着笔杆,看着眼前的结果,有些难以置信。 莫不是题目出错了? 思来想去,吴熙还是在第二题后面补了一句: “窃以为当中有奸猾之徒,行虚报账目,侵吞工费之事,或为经办库吏所为。” 他坚信自己的计算没有问题。 如果题目也没问题,那很可能就是下面办事的人出了问题。 “但愿我没猜错。” 吴熙长叹了口气,随即看向最后一题,刑名法度。 “今有两案,请断之。” “其一,有佃户状告旧主张氏强占其田,而张氏现已归降我军。” “试问,如何在"申张正义"与"安抚降人"之间,寻求平衡?” “其二,有军中领兵大将攻伐官军,伤及无辜百姓。” “又当如何处置?” 吴熙盯着“佃户告降人”和“大将犯错”两个问题,琢磨了半晌。 这玩意儿,说是考刑名法度,可背后却是一道考察立场的题目。 如果放在大明朝,这案子都不用审,只要是个读过书的,都明白该怎么判。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场考试不是大明朝的科举啊。 佃户状告旧主,攻伐官军,这哪是大明衙门的公文里能出现的词汇? 思来想去,吴熙最终提笔写道: “张氏虽已归降,但旧罪不可轻饶,否则百姓不服新政。” “此案当秉公处理,切不可放过任何宵小之辈。” “至于军中领兵大将一事.” 吴熙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为其开脱一二: “自古刀兵相见,凶险万分,伤及无辜百姓不可避免。” “但既然是大将,必是一军砥柱,如果轻易处罚,恐怕底下士卒心怀不忿。” “依学生看,不如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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