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门，小屁孩又从兜里掏了一把小鞭，递给刘根来。 鞭炮太多，得有十多个，小屁孩的手太小，抓不全，都从手指缝里支棱出来了。 师傅家过年应该也放鞭了，囡囡一个女孩子对放鞭没兴趣，没响的小鞭都被这小屁孩捡起来了。 估计自己也不敢放，便想到了刘根来。 刘根来点了根烟，来到前排房子屋后。 前段时间下的雪，都被堆在房檐下，太阳照不到这儿，一直没化，冻的还挺结实。 刘根来把一个小鞭插进雪堆，用烟头点燃了引线。 囡囡早就捂着耳朵躲开了，那小屁孩还挺勇敢，就站在刘根来身后，不躲不闪，瞪大眼睛看着小鞭炸开。 一个小鞭威力能有多大，只把雪崩飞了一点，饶是如此，也把他乐的咯咯直笑。 张启福的几个孩子都大一些，明显对小鞭炸雪兴致不高，远远的看着，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尬笑的味道。 刘根来没管他们，小屁孩高兴就行。 正一个个的放着，张发展凑了过来，碰碰刘根来的胳膊，伸出两根手指，还回头看了一眼金茂家，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就跟做贼似的。 “你还抽烟？” 刘根来抽出一根烟，塞进他两个手指中间。 “不常抽，偶尔偷我爸一根。”张发展叼上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给自己点上了。 还随身带着火，这是准备随时捡别人的烟头还是咋的？ 再看这家伙抽烟的样子，刘根来又笑了。 他明显不会抽，烟都没吸到肺里，只在嗓子眼儿转了个圈，就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从鼻孔里喷烟也是个技术活，估计没少练，也没少在小伙伴面前显摆。 偷着抽烟怕被大人知道，孩子们回家之前，一般都会相互闻闻嘴里有没有烟味儿，烟不进肺，味道很快就能散。 估计这也是这小子偷着抽烟没被发现的原因。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帮凶？ 刘根来没再理他，继续给小屁孩放着鞭。 刚又放了一个，张发展忽然说道：“放这玩意有啥意思，要放就得放大的。” 说着，这小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炮仗。 那炮仗还真不小，都快赶上大拇指粗了，引线还挺短，没点胆子还真不敢放，的确比小鞭更能激发肾上腺。 “放这个。” 张发展献宝似的说着，目光在雪堆上寻摸了一圈，又道：“炸雪不过瘾，最好能炸个盆儿，一下飞天上，可过瘾了。” 我看你是屁股痒痒了。 还炸盆，谁家好盆儿舍得用炮仗炸？ 刘根来没接话，他也就比张发展大一岁，这么大的孩子用不着他说教。 “你等着，我去我舅家拿个盆。” 张发展还来劲儿了，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刘根来手里一塞，扭身进了金茂家的院子。 唐雨肯让你拿盆出来用炮仗炸着玩儿？ 我咋那么不信呢！ 可看这小子那副笃定的样子，似乎手拿把攥。 没一会儿，刘根来就知道这家伙打的啥鬼主意了。 “舅妈，根来哥让我来拿个盆儿用用。” 你特么这是把我当工具人了！ 够鬼的，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都这么大了，光想着玩儿。 “他要干啥？”唐雨问了一句。 “不知道，他没说。”张发展还挺有说辞。 “在碗柜最下层，你去拿吧。”唐雨没多问，对刘根来，她还是很放心的，在她心里，刘根来早就是大人了。 没一会儿，这小子就拿了个铁盆出来。 这年头的铁盆跟后世可不一样，表面不是不锈钢涂层那种光溜溜的，都烤着瓷，花花绿绿的，盆底不是金鱼荷花，就是鸳鸯戏水。 这种盆要是被炸飞，再落在地上，不光会被摔变形，烤瓷也会掉，搞不好还会漏。 这小子是把我豁出去了。 刘根来有心阻止吧，又觉得有没担当的嫌疑，容易被这小子看不起。 要是就他自己，看不起就看不起，他压根儿就不在乎，可不是有迟文斌那货珠玉在前吗？ 迟文斌都鱼跃前滚翻了，他要是连个盆都不敢炸，那不就让迟文斌比下去了？ 输给谁也不能输给迟文斌。 张发展献宝似的把盆举了举，又从刘根来手里接过那半截烟，先是赶紧抽了一口过了把瘾，又道：“看我的。” 说着，这家伙拿着盆子走出去老远，把炮仗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烟头点着，迅速把盆子往上一扣，撒腿就跑。 就这胆儿还炸盆儿？ 还不如那个小屁孩呢！ 放鞭的时候，小屁孩一直都离得挺近。 别看炮仗引线短，烧的时间还挺长，足足过了四五秒，才嘭的一声炸开。 拇指粗细的炮仗威力就是大，那盆子嗖的一下被炸上半空，少说也有二十米高。 就是扣盆子的时候，位置有点偏，盆子落地多少带了点抛物线，掉到前排房子的院里了。 隔着几十米，刘根来都能听到咣当一声。 这盆子估计是不能要了。 “咋样，过瘾不？”这家伙还冲刘根来显摆呢！ 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但凡我要是厚道一点，还真替你把这锅背了。 刘根来也不说话，想看看这家伙接下来会咋办。 张发展还真有办法，他先是吩咐了他最小的弟弟，让他去捡盆子，又凑到刘根来身边，说着早就想好的说辞。 “甭担心，盆子要是没摔坏，就还给我舅妈，要是摔坏了，你就说弄丢了，我舅舅舅妈家有钱，不在乎一个盆儿。” 能闯祸，还能平事儿。 就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好好培养培养，还真有点当官的潜质。 可惜，他最小的弟弟没听他的。 那个叫张发图的孩子也有十岁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替张发展背这口黑锅。 不等张发展再找他，就先回了金茂家。 张发展可不敢进院喊他。 稍大一点的张发宏心眼更多，没等张发展找他，就一块儿进了院儿，半点也不给他机会。 “这俩小兔崽子，都有点欠收拾。”张发展嘟囔着，求救似的看向刘根来。 这是想让我去拿盆？ 好吧，你得逞了。 这小子鬼是鬼了点，也的确有点欠揍，可大过年的，刘根来不想让他挨收拾，免得坏了气氛。 何况这事也有他纵容的嫌疑，刘根来便说了一声，“等着。” 随后，便转去了前院。 前院没有人，估计是走亲戚了，那盆儿应该是先落在院子中间，又滚到一旁——院子中间还有烤瓷的碎末呢！ 刘根来捡起来一看，盆底一侧边缘凹进去拳头大小一个窟窿，还坑坑洼洼，烤瓷都掉光了，基本没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