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荒原的夜晚，温度骤降。 冷风如刀，刮过嶙峋的白色骨堆，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战场特有的暗红色天幕，投下令人不安的光晕。 林黯五人藏身在一处巨大的兽类颅骨内。 颅骨内部被苏沉舟用简易的隐匿阵旗改造过，从外界看，这里只是一堆普通白骨。叶清灵盘膝坐在最内侧，膝上横着长剑，呼吸悠长，她在抓紧每一分时间调息、感悟今日战斗所得。 另外两名队友——擅长防御的石岳和灵觉敏锐的柳青青，则负责轮流守夜。石岳如一块真正的磐石般守在入口，柳青青闭着眼，眉心却有淡淡光华流转，她的天赋“灵犀感”能察觉到半径百丈内的生命波动和恶意。 苏沉舟蹲在角落，借着微光，正小心翼翼地处理今天从影刃族尸体上搜刮来的“暗影结晶”。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有微弱的灵力丝线缠绕，像是在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 “林哥，这影刃族的天赋核心……有点意思。”苏沉舟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结构非常不稳定，但能量传导率极高。如果能解析并复刻这种结构，或许能炼出真正意义上的“隐身”阵盘。” “前提是别把它弄炸了。”石岳闷声道，他今天扛了影刃族刺客三次偷袭，胸口的皮甲现在还留着三道深深的划痕，“那玩意不稳定得像是个屁。” “石大哥！”柳青青忍不住嗔道，脸色微红。 林黯坐在颅骨眼眶形成的“窗”边，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他没有参与讨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着——那是《归一源典》中记载的一种推演灵纹，能辅助计算方位和能量流动。 按照前世记忆，那处相对安全的“绿洲”补给点，应该就在东北方向七十里左右。但他隐隐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荒原上虽然也危机四伏，但绝没有如此……死寂。影刃族的出现是个变数，但他们已经被全歼。可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夜色加深愈发浓烈。 “青青，感知范围内，有异常吗？”林黯忽然开口。 柳青青眉头微蹙，仔细感应了片刻：“没有……等等！”她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缕银芒，“东北方向，大约六十里……有非常微弱、但极其“冰冷”的生命反应。不是异兽，也不是人族或常见种族……那种感觉，像是……尸体在活动。” “亡灵生物？”叶清灵也睁开了眼。 “不止。”柳青青脸色有些发白，“数量很多，而且它们似乎在朝着某个中心点“朝拜”……那个中心点的能量反应，很温暖，很……诱人。” 温暖？诱人？ 林黯脑中灵光一闪，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个在前世战场中期才被曝光的秘密——某些极度危险的高阶亡灵领主，会故意散发出类似“生命绿洲”的能量波动，吸引受伤或疲惫的试炼者前往，然后将他们转化成亡灵大军的一部分！ 那处“绿洲”，难道是陷阱？ “沉舟，地图碎片。”林黯伸手。 苏沉舟立刻将今天从遗迹中得到的兽皮地图碎片递过去。林黯将其与脑海中的记忆对照，手指在代表“绿洲”的标记附近点了点。 “标记没错，位置也对。但前世的绿洲，绝对没有这种“冰冷”的朝拜现象。”林黯眼神锐利起来，“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这一世，那里发生了异变，或者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去，还是不去？”叶清灵言简意赅。 所有人都看向林黯。 补给是必须的。连续战斗、奔逃，他们的丹药和清水消耗很大，尤其是清水，在干燥的骸骨荒原上是比灵石更珍贵的资源。绿洲是已知最近的补给点。 “去。”林黯做出了决定，“但换个方式。” 他看向苏沉舟：“暗影结晶，最多还要多久能初步稳定？” “半个时辰。”苏沉舟估算了一下。 “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但不是直接去绿洲中心。”林黯用指尖在地面画出简易地形，“青青感知到的“朝拜中心”，我们避开。我们从绿洲边缘的“月牙泉”切入。那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而且如果情报无误，月牙泉底应该有一条暗河，直通地下溶洞。万一情况不对，那是我们最好的退路。” 计划定下，众人不再多言，抓紧时间休整。 半个时辰后，苏沉舟长舒一口气，掌心托着三枚鸽子蛋大小、表面流淌着如水暗影的结晶。“成了，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的“光影扭曲”效果，但够用了。” 林黯接过一枚，注入一丝灵力。结晶表面暗影流淌，迅速覆盖他全身，让他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背景。效果虽然比不上影刃族的天赋遁法，但用于夜间潜行，足够了。 五人服下补充体力的丹药，悄无声息地滑出颅骨，如同五道幽灵，没入荒原的黑暗。 六十里路，在全力潜行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当天边泛起一丝诡异的鱼肚白（战场没有真正的黎明，这只是能量潮汐的周期性变化）时，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巨大的洼地。洼地中央，一汪碧绿的泉水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宝石般的色泽，泉水周围，竟然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草木，甚至还有几棵低矮的果树，上面挂着青涩的果实。这与周围白骨皑皑的荒原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这就是“月牙泉”，因其形状如同弯月而得名。 然而，林黯等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泉边，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生机勃勃。 有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雕塑般矗立着的“东西”。 那是数百具形态各异的尸骸。有人族的，有各种异族的，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战场原生兽类的。它们共同的特点是——眼中都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身体残缺不全，却散发着冰冷、凝固的死亡气息。它们全部面朝绿洲中心的方向，微微垂首，仿佛在静默祈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尸骸脚下，湿润的泥土中，偶尔会有一两株嫩绿的草芽钻出，但草芽尖端，却绽放着妖异的紫色小花，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亡灵……植物？”柳青青的声音带着颤音，“它们在吸收亡灵的死气生长？” “不止。”林黯的目力最强，他死死盯着月牙泉清澈的泉水底部，“看水底。” 众人凝神望去。泉水晶莹剔透，可以清晰看到水底铺着白色的细沙和圆润的鹅卵石。但就在那些鹅卵石的缝隙间，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些惨白色的、如同人类指骨的东西，正在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这绿洲……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叶清灵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中心处的东西，在圈养它们，或者说，在“培育”它们。”林黯做出了判断，“月牙泉是它力量辐射的边缘，所以这里的亡灵处于“待机”状态。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取水，然后立刻从暗河离开。” 他打了个手势。苏沉舟立刻又取出几面更小的阵旗，插在众人周围，进一步隔绝气息和声音。 五人如同壁虎，紧贴着洼地边缘陡峭的岩壁，一点点向下滑去。暗影结晶的效果让他们几乎与灰黑色的岩壁融为一体。 距离月牙泉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亡灵群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的腐朽泥土和枯骨的味道。那些幽绿的魂火微微晃动，让人心头发毛。 十丈！ 已经能清晰看到泉水边缘湿润的泥土，和那些妖异的紫花。 林黯忽然停下，抬手握拳——停止前进的信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亡灵群中一具看似普通的人族骸骨。那骸骨穿着破烂的皮甲，背着一柄锈蚀的铁剑，魂火黯淡。但林黯的灵魂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周围亡灵死气截然不同的“律动”。 那律动……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生命热度，还有刻意压制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亡灵。 是活人伪装的！ 几乎在林黯察觉的同时，那具“骸骨”猛地抬起了头！兜帽下，并非魂火，而是一双充满了怨毒、狡诈和贪婪的人类眼睛！ “发现猎物！人族小队！动手！”嘶哑的厉吼瞬间打破了死寂！ 伪装破除！那赫然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的人族男子！他手中捏碎了一枚骨符！ 嗡——！ 以月牙泉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骤然亮起惨白色的光芒！无数扭曲的符文从泥土中浮现，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浓烈的死气爆发，化作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地面钻出，抓向林黯五人！ 与此同时，周围那数百具静止的亡灵，眼中的魂火轰然大盛，齐刷刷地转过头，锁定了入侵者！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残破的武器，如同潮水般涌来！ 陷阱！从他们接近月牙泉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结阵！石岳顶前！清灵左翼！沉舟右翼！青青居中预警！”林黯的厉喝在阵法轰鸣声中依然清晰，他一步踏前，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阴鸷男子冲去！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掌心星光迸发，《归一源典》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轰出，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凛冽杀意的星辰碎岳！目标直指那阴鸷男子，以及他身后月牙泉中，那股隐藏最深的、散发着“温暖”诱惑气息的源头！ 战斗，在踏入绿洲的第一刻，便进入了最惨烈的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