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 “但今天，那个老大爷给我上了一课。” “原来在生存面前，这些规则一文不值。” “一包盐，就击溃了我所有的经济学理论。” 他的话，引起了林间雅的共鸣。 她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也一样。” “我以为，我画的画，能让小动物感受到美好，也能让野兽感受到和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可我错了……那头狼……它只想吃了我。” “我的画笔，在它的牙齿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个孩子所信奉的理念，都在残酷的“野蛮”面前，被撞得粉碎。 气氛变得沉重。 念念看着他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她知道，在现在，任何安慰，都很多余。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宇开口了。 “你们没有错。” 他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思成，你信奉的商业规则，在城市里，在我们的社会里，它就是最高效的法则。” “它让社会运转，让资源分配，它没有错。” 他又看向林间雅。 “间雅，你所坚持的善意与美好，是人类文明最宝贵的东西。” “它让我们成为人，而不是野兽。” “它更没有错。” 陈宇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 “但你们要记住，任何规则，任何情感，都有它的适用范围。” “我们今天遇到的，是规则之外的例外，是文明边缘的荒野。” “在这里，盐比钱重要，不是因为经济学错了，而是因为在这里，活下去的需求，压倒了交易的需求。” “在这里，狼不懂艺术，不是因为美好错了，而是因为在这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情感的交流。” 他的话，打开了孩子们心中那个死结。 钱思成和林间雅都抬起了头，眼神里有了光。 陈宇最后看向自己的女儿。 “念念做得对。” “因为她在那一刻，遵守了荒野唯一的规则，先活下去。” “她用野蛮的规则，保护了我们的文明。” “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爆。 【宇神！这堂课，价值千金！】 【我一个成年人，都听得茅塞顿开！规则的适用范围！说得太好了！】 【文明不是万能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文明。宇神是在教孩子们如何带着文明的武器，去面对野蛮的世界！】 【这趟旅行，值了！这些孩子经历的，比在任何课堂上学的十年都多！】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都回车上睡觉去。” “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 孩子们默默地站起身，跟在陈宇身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房车的窗户，洒在林间雅苍白的小脸上。 她一夜没睡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狼群逼近的画面，还有念念扔掉食物时，那决绝的眼神。 天一亮，她就拿起了画板。 她想画画。 她想把心中的混乱，都倾诉在画纸上。 然而，当她拿起画笔，面对空白的画纸时，手却开始颤抖。 她以前最喜欢画的，是蓝天、白云、微笑的动物。 可现在，她一闭上眼，就是那头狼森白的獠牙和绿油油的眼睛。 她试着画了一只小兔子。 但画出来的小兔子，眼神惊恐，蜷缩在角落。 她又试着画一朵向日葵。 可画出来的向日葵，花瓣枯萎，低垂着头，充满了绝望。 不对。 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画，失去了以往的温暖宁静。 “啪！” 林间雅将画笔扔在桌上，满脸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我画不出美好的东西了？ 她的动静，惊醒了车里的其他人。 念念从上铺探出头，问：“间雅，你怎么了？” 林间雅不说话，只是红着眼圈，指着画板上那株向日葵。 大家都围了过来。 当看到画板上那充满压抑的画面时，都愣住了。 这不像林间雅的风格。 完全不像。 “我画不出来了……”林间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画不出以前的东西了。” 她的世界观，被狼群撞碎了。 现在，她的画笔，也迷失在了那片废墟里。 这是一种创伤后应激反应。 陈宇的脑海里闪过这个概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造型古朴的陶埙。 这是他闲暇时用“心灵手巧”技能，自己烧制的小乐器。 他走到林间雅身边，坐下。 然后，将陶埙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呜—— 悠远、深沉的埙声，在车厢里回荡。 那声音，不像笛子清亮，也不像箫声空灵。 它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厚重沧桑。 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前，先民们面对洪水、猛兽时的抗争。 它不回避痛苦，不粉饰太平。 它在用音律告诉你：苦难，是生命的一部分。 林间停止了抽泣。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吹埙的陈宇。 埙声渐渐变化，从低沉变得温和，像是在一片焦土之上，有嫩芽破土而出，有溪流重新汇集。 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洗礼后，更加沉静的美。 一曲终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陈宇放下陶埙，看着林间雅，轻声说道： “间雅，美好不是不存在。” “而是在于，你看清了世界的残酷后，依然选择在画里，留下一朵向阳而开的花。”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林间雅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画板上的向日葵。 她的眼神，有了一丝光亮。 直播间里，早已被这古老的埙声所折服。 【这……这是埙的声音吗？太好听了，听得我头皮发麻！】 【宇神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这乐器现在会的人都很少了吧！】 【“你看清了世界的残酷后，依然选择在画里留下一朵向阳而开的花。”这句话，我记下了！这才是对艺术最好的诠释！】 【宇神这是在给间雅做心理疏导啊！用音乐和哲学！这教育水平，真的绝了！】 林间雅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