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驾——!”
为了求稳,斥候干脆牵着缰绳,引着马匹开道。
他们不敢走得太快。
马蹄若是打滑摔倒,很容易骨折。
这样的气候和所处环境,腿部骨折,基本就宣告着一匹战马的死亡。
这样的代价未免过于惨重,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便只能步行苦一苦自己。
“真戚静啊。”
张九儿一边牵马开道,一边不由感慨。
刚出抚远县城门口那会儿,还有城中军民帮着他们清雪扫道。
现在离开不过才两里地,他们就深切感受到了大自然的伟力。
白色混杂着黑色,前者是雪,后者是土。
举目四望,入眼都是这样单一的色调。
枯寂,荒凉,没有生气。
临近县城的村落屋舍,在雪景中皆有所坍塌。
无人打理的积雪,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压垮了屋梁。
没有取暖的烟火气,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安静。
天地茫茫,似乎就只剩下他们孤独前行。
“仔细认道,别走偏了!”
队伍后面传来李季的提醒声。
“明白!”张九儿也是马上回应,仔细盯着官道夯土在积雪下的痕迹。
若是路走岔了,就有可能迷失方向。
不但李大人的命令会延误,就连他们的小命也难保全。
他们此行的敌人,就是这堪称恶劣的环境。
在这种路况赶十里路,所需要耗费的体力,顶得上平时的两倍,甚至更多!
如果有的选,他们绝不会在这种时机出城赶路。
但可惜的是,尸鬼可以预见的苏醒时机,给不了他们选择的余地。
战马身上没有甲衬,有的只是裹在马背上的兽皮马衣。
就如同人一般,这般严寒时节,马儿也需要穿衣才能御寒。
走着走着,时间便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所行所见,一切都好似没有变化,尽是一样的白,一样的静。
只有身上不断增深的疲累感提醒着他们,赶路的难熬。
“我们走了多久?什么时辰了?!”
李季回头问着营兵斐让。
斐让没有答话,转身从马背上的背囊里掏出一个晷盘。
对着太阳,斐让比对了指南针和时刻盘,又不断校对着晷盘中心插入的小棒投影。
不多时,他初步得出结论。
“什长,已过了午时,到未时了!”
李季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该想法子筹备午食了。
不吃的话,人和马都只会越走越慢。
官驿大约是三十里一置,是比沿途荒废村落更合适的驻扎地。
但以他们目前的速度,离下一个官驿,还差了足有十几里地。
抚远县至抚顺县沿途,有官驿三座。
这抚远县往东南方向的第一座官驿,相距不超过二十五里,还算是近的。
以这样的速度赶路,稳则稳矣,入夜前却不一定能赶到官驿。
一旦入夜,他们并不具备继续赶路的能力。
所以,预定的宿营地必须及时赶到。
否则极有可能因夜晚御寒不备,直接冻死当场。
这不是能不能完成的问题。
而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保住性命,他们必须要做到!
李季朝队前、队尾同僚呼喊道,“时间紧迫,一人两匹马,把豆料先喂了!”
马得吃饱了,至于人......
“再走半个时辰!等歇马的空当,再取食干粮饱腹!”
李季为众人鼓劲儿道。
“入夜前到那官驿落脚!就能喝上热汤!”
“是!”
这时的一口热汤,顶得上山珍海味。
李季的吩咐没有问题,队中无人有异。
早上出发前,他们吃得饱食,喝的姜汤暖身。
就连他们的干粮,都不是常备的干面饼。
李大人吩咐过的,从府中取肉,给一行斥候的怀中都分发了肉干。
这是真的能救命的好东西。
香都是其次。
含盐,高能量,轻便饱腹......
除了数量稀少,成本高昂。
咸肉干对行军打仗而言,一直都是极好的军粮。
为了帮助李季等人补充体力,节省做炊时间。
李煜可谓掏空了李府的腊肉存货,分了下去。
李季等人一边走,一边含在嘴里品味着肉干。
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一点点抿着干硬的肉干,也是吃的有滋有味。
四肢也是更暖了几分,气力随之上涌。
吃的越好,他们才越该明白,这真就是从李大人自家锅里省出来的。
兴许,他们现在吃的伙食,比李煜大人还要好!
......
出发第一日,一行人马赶在入夜前抵达了一处官驿。
这里头没剩下什么东西。
几个月前,校尉杨玄策率残兵北上抚远时,途经此处,早就翻了个底朝天。
如今几个月过去,官驿矮墙内只是多塌了几间屋,别的还是没什么变化。
过夜倒是不愁,这么多屋舍总有些完好的。
“上去把雪清掉,别晚上大伙儿全被压死在里头。”
李季吩咐其中几人去寻梯子,打理房顶厚实的积雪。
“张九儿,去找找厨灶,还有这儿有没有剩下木柴一类的杂物。”
他们虽然带了些煤炭,但也不能全指着消耗存货取暖。
只有多找些额外的补给品,越到后面才不会太难熬。
最低限度的取暖保障,只能让人在晚上冻不死。
那和晚上睡得暖和安稳又是两码事。
不多时,散开的士卒们就分工打理好了。
他们寻了一排厢房,挑了其中房梁没漏的几间,把人和马都安置了进去。
李季五人住在北屋,斐让五人住南屋。
中间那几间充当马厩的排屋,就把二十匹马分别塞了进去。
李季带着李炜,拎着铲子沿房角刨雪搜寻。
“快找找暖炕的火口,早些添柴添炭,赶在天黑之前烧起来!”
这便是他们一定要坚持赶到官驿落脚的缘故。
只有借助现成的暖炕,他们才能用最少的燃料,安然度夜。
尤其是那些战马,才不至于半道冻出毛病来。
精打细算,几乎是卫所兵的本能。
他们不像那些财大气粗的营军,总能获得朝廷充足的物资供应。
在卫所当差,往年挨得冻多了,李季等人就不可避免地积攒了些许心得。
此时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不多时,他们绕了一圈,并无所获。
既然不在屋外,就只能在屋内。
很快,他们在排头的一处屋角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土灶。
这土灶和隔壁暖炕隔墙而邻,作用不言而喻。
“什长,我摸了摸,应当就是这儿。”
李炜亲自下手掏了掏灶壁,能探到通往这一排其余屋舍暖炕的烟口。
很显然,为了节省官驿的过冬燃料支出。
此地驿丞也是特意选了种省事儿的法子。
如此串联供暖,既方便接待住客,顺便还能兼顾烧水做饭。
冬日只烧一份炭石,便兼顾两用。
“不错,生火,先烧些水试试。”
李季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第一个晚上,他们确实是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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