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虽然从没向银行贷过款，但她大概知道商业贷款和生活贷款的利息。 国家不鼓励生活贷款，利息很高，接近百分之七。 商业发展是受国家鼓励的，利息刚过百分之四。 哪怕她按最低的利息给陈卫东算，二十万的利息也得八百块。 以他现在的赚钱能力来说。 不吃不喝两三年，才能还一个月的利息。 陈卫东看着不说话的沈思玥，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你不会让我去干违法乱纪的事吧？” 他唯二能想到的赚快钱方式，就是投机倒把和走私。 不论干哪个，被抓到都是三年起步。 情节恶劣，金额巨大的，还会将牢底坐穿。 沈思玥看着慌张的陈卫东，摇了摇头。 “放心，我有着大好的前途，不会沾违法乱纪的事。” 陈卫东听到这话，提着的心落下。 “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不违法乱纪，又能赚钱，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思玥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明年会开医院，需要一个跑腿的，基本工资不高，每个月十块，用来保障你的日常开销。但多劳多得，我会给你发提成，提成用来付利息。” 陈卫东不可置信地问道：“每个月的提成能有一千四百块？” 他对提成还是有点了解的。 他在修理厂，干的是临时工，因没有基本工资，拿的是纯提成。 提成比例是维修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而那些正式修理工，因有基本工资，提成是维修利润的百分之五。 别看比例不高，但活多的时候，每个月能拿不少。 若是按百分五的提成来推算销售额。 刨开差不多百分之七八十的成本。 一千四百块的提成，至少得卖出十万左右的销售额。 别说一个小医馆了，就是一家大医院，一个月也很难卖出这么多钱来。 沈思玥知道陈卫东不信。 因为以目前的国情来说，确实如此。 不管是医馆还是医院，都属于国营单位。 以为老百姓服务为目的，不以赢利为目的。 而她每次出诊能拿到那么高的诊费，是因为她的出诊对象都是“敌人”。 “敌人”有求于她，她当然要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一笔。 可开医馆是不一样的。 哪怕军区给她开后门，让她开个人医馆，药材的价格也是受医疗中心管控的。 虽说看诊开药方都能赚钱，但在个体户开放之前，赚不了太多。 沈思玥看着一脸不信的陈卫东，摇了下头。 “三五年之内肯定不行，但中医做得越久越赚钱，只要你不懒，一定能还完欠款。” 再有两年半的时间，个体工商户就开放了。 她故意将时间往长了说，是不想沈思音怀疑什么。 “但二十万对你来说的确太多了，这样吧，将还款时间写成二十年，只要你老老实实工作，就算到时候钱没还完，也不用还了。” 这话一出，记者们都惊呆了。 完全搞不明白，沈思玥在打什么主意。 陈卫东也不理解沈思玥的做法。 但没关系。 只要对他有利就行。 在答应之前，他问道：“沈小姐打算给我多少提成？” “当然是百分之五，合约期二十年。” 听到这话，陈卫东的嘴角抽了抽。 “也就是说，二十年之内，我的基本工资都只有十块，然后拿百分之五的毛利润提成？” “对，你若是能提前还完利息本金，想什么时候离开都行。如果还不完还想走，就是诈骗，会坐牢。” 沈思玥说完，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若是觉得不合理，可以不答应。” 陈卫东压根就没得选，不然也不会同意给沈思玥打巨额的欠条。 “只要你愿意救我儿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说完，他从沈思玥手里抽走欠条，撕碎。 “我这就去护士值班台借纸笔，根据你的要求，重新写欠条。” 沈思玥叫住转身离开的陈卫东。 “等一下。” 陈卫东顿住脚步，转身。 他的语气透着不耐烦，“沈小姐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但有件事，你得和记者们说清楚。” “什么事？” “你告诉记者，我为什么会羞辱你，还让你出高额诊费？” 沈思玥说着，冷冷地扫了记者们一眼。 “总不能明明是我在以德报怨，却还要被泼脏水。” 这话一出，记者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呆愣，有好奇，有惶恐，有后怕。 苏记者和陈卫东的关系稍微近点，连忙问道：“陈先生，沈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卫东自然不敢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绷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记者们一看陈卫东这个表情，就知道沈思玥“见死不救”是有合理原因的。 他们的脸色立马变得统一。 愤怒又后悔。 虽然今天发布的头版头条，写的都是事实。 推测和怀疑的点也站得住脚。 但新闻不仅是看事实，还要看前因后果。 很显然，他们在陈卫东的误导下，为了抢所谓的“大新闻”，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陈先生，你赶紧回答沈小姐刚才的提问。” “你耽误的时间越久，特护病房里的儿子就越危险。” “早说晚说都得说，别磨磨唧唧的！” 陈卫东可以不理会记者，但不能无视沈思玥。 他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 “都怪我妈，沈小姐好心给我们一家免了两个月的房租，她却恩将仇报，让沈小姐变现成六十块钱。沈小姐没给钱，她就自编自演受伤，诬陷沈小姐故意伤害，还跑去派出所报了案。好在公安同志明察秋毫，还了沈小姐清白。”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记者们理解地点头。 “原来如此！换作是我，也不会以德报怨，去救害我之人的孙子。” “简直就是白眼狼！要不是孩子无辜，我都想劝沈小姐不要接诊了。” “沈小姐，我们都被陈卫东蒙蔽了，才会误会你，对不起。” “请沈小姐放心，明天的头版头条，都是对你的道歉。” 沈思玥听到这话，嘲弄地轻笑了一声。 “原来损害名誉的后果只需要公开道歉，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她没有直白地问记者们要名誉损害的补偿金。 但她相信，一旦她获得“国家荣誉勋章”的消息传出来，报社就会主动将补偿金送到她手里。 陈卫东见记者们都相信了他的说辞，狠狠松了一口气。 “沈小姐，我现在能去重写欠条了吧？” 沈思玥摇头拒绝。 “不着急，毕竟你的话还没说完。你们陈家，可不止一次害过我。” 这话让记者们来了兴趣，齐齐看向陈卫东。 苏记者冷着脸问道：“陈先生，你们家还对沈小姐做了什么？” 陈卫东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思玥，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想让他坐牢，直接将证据交给公安就好了。 让他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沈思玥当然不是让陈卫东当着记者们的面，将给她下药的事说出来。 她提醒道：“你的堂弟一家做过的事，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陈卫东立马反应过来，沈思玥不是要让他坐牢，而是再加一个她拒绝接诊的理由。 他面朝沈思玥，九十度鞠躬。 “沈小姐，虽然卫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去坐牢了，但我还是要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记者们听到“坐牢”二字，就知道陈卫国对沈思玥做过很过分的事。 苏记者急切地问道：“陈先生，你快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卫东将陈卫国为了当顾家的女婿，带着全家人去围堵沈思玥，要对她用强，却反被打成太监，并坐牢的事说了。 记者们听完，气愤不已。 “简直是猪狗不如，人渣中的人渣！” “幸好沈小姐身手不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败类就该被枪毙，坐牢都是便宜他了！” “陈家对沈小姐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她拒诊是应该的！” “沈小姐真是心善，换作是我，只要是陈家人，不论给多少诊费，我都会拒绝。” 沈思玥听着记者们恭维的话，觉得有些讽刺。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看向陈卫东。 “虽然沈思音从小就对我不好，但她主动放弃去顾家，算是帮了我，给你们的孩子看病，算是我还她的人情，你可以去写欠条了。” 陈卫东立刻进了妇幼保健院的大厅，去值班台找护士要纸笔，写欠条。 不到五分钟，他就拿着写好的欠条回到沈思玥面前。 “你看看，如果觉得我写的还有问题，我再改。” 沈思玥确定陈卫东的欠条没问题后，让他签字按手印。 然后拿给记者们拍照。 “明天的道歉信，我要看到这张欠条。” 登报之后，陈卫东就赖不掉了。 这是将功折罪的机会，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纷纷答应。 拍完照，沈思玥见记者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你们不用回报社或电台写道歉稿吗？” 言外之意，不想在医院看到他们。 记者们很识趣，纷纷告辞离开。 沈思玥收好欠条后，和陈卫东去找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昨晚就已经知道沈思玥要给陈耀祖治病的事。 对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他是真没办法了。 用尽所有治疗手段，也就能暂时保住他一条命。 所以，沈思玥愿意接诊，他乐见其成。 “沈小姐，我可以当你的助手。” 主治医生虽然没和沈思玥接触过，但对她的医术早有耳闻。 能有近距离学习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沈思玥看出了主治医生的小心思，却没有拒绝。 “行，将病历给我看看。” 主治医生将早就准备好的病历递给沈思玥。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诊疗方案，以及用药情况。” 病历很厚，说明孩子遭了不少罪。 沈思玥接过病历。 哪怕一目十行，也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看完后，她将病历还给主治医生。 “孩子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如果不做心脏修复手术，孩子最多能活三个月。就算做了手术，孩子也必须在三岁之内换心脏。” 主治医生接过病历，放在看诊台上，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和陈先生说的。但孩子的身体太弱了，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而且心脏修复手术的费用很高。” 陈卫东听到这话，连忙说道：“只要能做手术，多少钱我都会凑到。” 实在不行，就将祖宅卖了。 陈家的房子是陈家村最好的，真要卖的话，是能卖出去的。 若钱还是不够，就问亲戚朋友再借一点，并向公社申请国家救助。 主治医生并不觉得陈卫东能凑够手术费。 但他没有反驳，只说道：“手术的前提是将孩子的身体养好。我能力有限，只能勉强吊住孩子的命，养不好他的身体，就看沈小姐行不行了？” 沈思玥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先让我去特护病房看看孩子吧。” “等一下。” 主治医生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免责声明，递给沈思玥。 “沈小姐，你不是我们医院的大夫，若要救治陈耀祖，就得先签免责声明。” 若是有医疗纠纷，也方便说清楚。 沈思玥扫了眼免责声明，确定没问题后，签字按手印。 然后随着主治医生去做杀菌消毒。 没一会，沈思玥就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带着简易医药箱，进了特护病房。 早产一个多月的孩子，瘦瘦小小的，长短腿很明显。 因呼吸不畅，全身都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嘴上戴着呼吸机，胸口的起伏很小，呼吸的间隔也很长。 能清楚地看到他活得很痛苦。 沈思玥简单地给陈耀祖做了个检查。 然后拿出用灵泉水泡过的银针，给他做针灸。 陈卫东透过探视窗，看着被扎成刺猬的儿子，心疼的不行。 陈耀祖身体弱，沈思玥只给他扎了十分钟，就取下银针。 随后又按摩膻中、天泉和神门等穴位。 眼见着陈耀祖的呼吸顺畅了一些。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拧开盖子，倒了半盖的灵泉水，喂进孩子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