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面露犹豫之色，眉宇间局促不已，却不敢看太后半分，只是垂首半晌没有说话。 可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整个大殿之中，明明炭火旺得灼人，可殿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好像结了冰。 太后发间的金钗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在看到皇上这般做派的时候，眼底已经溢满了失望。 “皇上若是觉得哀家说的重了。” 太后闭了闭眼睛，终于开了口。 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那尾音中到底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皇上告诉哀家，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余贵妃？” 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太后依旧还是退了一步，算是给了皇上一个台阶。 “贵妃虽然有错处，可罪不至死，母后。” 皇上叹了口气，抬眸低声应了。 “朕……让她迁居冷宫，禁足半年，好生反省，母后以为如何？” “反省？” 太后几乎被气笑了。 “她挑唆这后宫妃嫔的关系，甚至意图对哀家不利，在皇帝眼中，就只是错处？” “也是，有皇上的照拂，就算是在冷宫，想来她也不会吃亏。” “母后。” 皇上见太后这般，忍不住将余贵妃拥在怀里，有些急切地开口。 “余贵妃体弱，最怕惊吓，此次之事定然也受人蛊惑，一时糊涂，而且她入宫多年，若是轻易处置了，到时候怕是要惹人非议。” “母后难道想让御史弹劾朕薄情寡义吗？” “呵……” 太后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了余贵妃的身上，冷声开口。 “她在你身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哀家查的明明白白，皇上，依着哀家来看，受蛊惑的人是皇上还差不多！” “这样包藏祸心的女子，你还视若珍宝，难道就不怕毁了这江山社稷？” “太后娘娘！” 余贵妃听到太后这么说，面色瞬间惨白，直接软倒在皇上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细如蚊呐的开口。 “妾身……妾身知错了，求太后饶命！” “明明方才起身根本没有对太后娘娘动手，太后娘娘为何要顺着郡主的意思颠倒黑白？” 说话间，余贵妃的眼泪簌簌滚落，楚楚可怜地抬眸看了皇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妾身知道，太后和郡主都不喜欢妾身，早就想将妾身除之后快。” “可妾身只是想见到皇上，从未想过真的要伤害谁……” “妾身只要见不到皇上，就好像失了魂一般，所以才会言行无状，皇上……” 这看似服软的话，无一不在告诉皇上，她之所以会伤人，就是因为怕见不到皇上，所以才失了心疯。 皇上听了，一颗心倏然被捏紧，忍不住再次抱紧了人。 “母后，余贵妃已经知错了，朕可以保证，禁足的时候，会让人好好看着她，绝不会让她再惹出半点事端。” “母后这些年一直宽待后宫，先前皇后出事的时候，不是也同意让余贵妃协理六宫的吗？” “如今为何独独苛责于她？” “到了此刻，皇上是在指责哀家不公，对吗？” 太后看着皇上护着余贵妃的模样，声音里已经满是伤怀。 “她以退为进，惺惺作态，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混淆视听，甚至还要把事情都怪到哀家头上来，对于皇上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是吗？” 这样的把戏，她在后宫看了那么多次，结果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母后，余贵妃并非此意。”皇上似乎察觉到太后的伤心，连忙辩解道，“她只是胆子小，太害怕了，所以才会失了分寸。” “母子失和。” 太后的目光暗淡了下去，强撑出的威严也被浓得化不开的失望慢慢吞噬。 “哀家自你幼时起，就教你明辨是非，分清忠奸，这些年，哀家也算为皇上呕心沥血，只希望你能坐稳这把龙椅，但是没想到啊！” “为了这么个女人，你置宫规于不顾，置六宫安宁于不顾，甚至还质疑哀家……” “罢了，既然你要护着，哀家便不再插手了。” “以后……皇上愿意如何，便如何吧！” “悦然，咱们走。” 太后扶着顾悦的手臂，转手就往外走。 “母后！” 皇上看到了太后眼底的失望，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出声。 “皇上！” “太后娘娘！” 余贵妃眼底划过一丝冷光，突然膝行几步，哭喊着出声。 “都是妾身的错，求太后娘娘不要迁怒皇上！” “若是太后娘娘对妾身有怨，妾身愿意去护国寺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只求太后莫要与皇上生分了，求您了，太后娘娘！” 说罢，余贵妃砰砰砰直磕头，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你傻不傻！” 皇上眼看着余贵妃的额头都磕肿了，连忙一把拉住她，怜惜地开口。 “这事都是误会，回头……朕自会跟母后说清楚的，现在都在气头上，自然是有失偏颇，你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本来都已经停下脚步的太后听到皇上这番话，当下嗤笑一声，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话。 “哀家只希望，皇上永远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随着太后离开了，一时间，只剩下皇上和余贵妃二人。 “皇上，都是妾身的错。” 眼见着皇上出神，余贵妃缓缓起身，柔弱地靠在皇上身边，满是愧疚地开口。 “害皇上和太后生了嫌隙，还让皇上受了这么多委屈……” “可话说回来，皇上是九五之尊，护着自己的人本也是情理之中，太后娘娘怎么就不能体谅下皇上呢？” “明明皇上她的儿子，做母亲的，难道不该心疼下自己的孩子吗？” “今日皇上不忍心苛责妾身，妾身这颗心这会又暖又疼，妾身会自行搬去冷宫，等到太后娘娘出了气，再出来侍奉皇上，免得让皇上为难。” “但是……皇上会不会忘了妾身啊？” 说到这里，余贵妃眼神真挚又带着一丝惶恐地看向皇上，好像对他格外依赖。 “你放心，朕会让人好好收拾那边，不会委屈了你。” 皇上见余贵妃这般，心里愈发疼惜她。 “太后那边，朕自然会替你求情，说不定用不到半年，你就能再出来了，到时候朕亲自去接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