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忍不住扭头看去,春桃听王拴住这么说,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从人群的缝隙往远处看。
她隐约看见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从坡上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果然是杨伟明。
春桃的心瞬间揪紧,忐忑不安,乱成了一团麻。
她来东山的路上遇到了杨伟明,当时就引来了他的怀疑。
后来他还来看过自己一次,那时候肚子还没显怀,可现在,她的肚子圆鼓鼓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春桃越想越怕,小脸皱成了一团。
王拴住则一脸得意,眼睛死死盯在周志军脸上。
冷笑一声说道,“俺只管计划生育,可你勾引女人,还让人家怀上了,这是公安严打的重点,有你好果子吃!”
刘翠兰眼睛贼亮,料定周志军和李春桃这次彻底完蛋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这突兀的笑声,众人的目光全扫到了她身上。
刘翠兰脸一扬,硬邦邦道,“看啥看?”说着便颠颠地跑出院子,迎公安去了。
院里的人顿时小声嘀咕起来,周二姨也是今儿才知道周志军和春桃的事,不由得跟着担心。
她走到周志军身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先躲躲。
可周志军像块生了根的大石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尖都深深陷进了肉里。
老支书往前站了一步,掷地有声道,“谁来了都得讲理!”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直发虚。
这年头,计划生育本就严得很,周志军和李春桃这情况,没有准时证,就是违了计生政策。
村民们也纷纷围上来,把春桃围在中间,他们拼了命也药护着她。
院里正乱作一团,刘翠兰喘着气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公安。
她指着周志军,急声道,“杨队长,吴所长,
周志军勾引李春桃,还弄出了野种,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好好严打!”
王拴住也嬉皮笑脸地迎上去,点头哈腰,“杨队长,吴所长,你们来得正好!
周志军这小子刚才还想暴力阻挠我们开展计生工作呢……”
他说着就伸手想和二人握手,可两人根本没正眼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王拴住讪讪地搓了搓手,也不敢多话,赶紧跟了上去。
村民们见公安进来,不约而同地往中间缩了缩圈子,把春桃挡得严严实实。
杨伟明个子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人群中间的春桃身上。
看见她圆鼓鼓的肚子,他的心猛地一沉。
几个月前来看她时还好好的,怎么才这点时间,肚子就跟吹了气球似的,看这样子,应该是快生了。
之前所有的猜测,此刻全成了现实,杨伟明简直不敢相信。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底还是翻涌着一股压制不住的难受。
在他心里,春桃始终是那个干净纯粹的邻家姑娘,如今这一切,硬生生打碎了所有美好。
他的思绪一阵恍惚,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身份。
是秉公执法的公安,还是那个念着旧情的初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袖口的纽扣,指腹蹭过冰凉的布料时,脑海里猛地翻涌出几年前的景象。
那年,他应征入伍的前夜,小树林里,他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干她眼角的泪痕。
她红着眼眶,脆生生地说,“伟明哥,俺等你!”
那句承诺,成了他揣在胸口最暖的念想。
部队里再苦的训练,再难熬的岗哨,只要想起春桃和那句“俺等你”,他都咬着牙扛了下来。
可入伍不久,他就听到春桃为他哥换亲的消息。
他的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空落落的疼。
他无法改变那个事实,只能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心疼憋在心底,化作训练场上更狠的拼劲。
仿佛只有把自己累到极致,才能暂时忘了那锥心的疼。
一晃这几年过去了,他早已结婚生子,春桃也历经波折,物是人非,可心底那点旧情,终究还是没彻底断了。
此刻胸口堵得发闷,身边的民警低声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站着。
一边是穿在身上的警服,是秉公执法的职责;一边是扯不断的年少旧情,是藏在心底的惦念。
更有早已成家的分寸横在中间,三重心思缠在一起,心里拧成了一股解不开的绳。
春桃能清晰感受到杨伟明的目光,浑身不自在,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杨伟明早已结婚生子,他们之间早就断了,她的事本与他无关。
她和周志军都是单身,他们在一起谁也挑不出理。
可关键是,他们没有结婚证,更没有准生证,肚里的孩子算是偷生的。
在杨伟明面前,她感到无地自容,掺着满心的惶恐,堵得她喘不过气。
吴明伟却没看众人,径直走到周志军身边。
王拴住和他的手下还有刘翠兰,眼睛都死死盯在吴明伟身上,一脸笃定“周志军这次跑不掉”的得意。
刘翠兰还在一旁聒噪,“吴所长,您不知道,周志军总举报别人,自己才是最坏的!
勾引李春桃,弄出野种,定个流氓罪都算轻的!
还有李春桃,单身女人大肚子,也违了计划生育的规矩……”
吴明伟脸色阴沉,猛地扭头瞪了刘翠兰一眼,那眼神冷得刺骨,刘翠兰打了个寒颤,瞬间闭了嘴。
站在一旁的王拴住也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轮得到你多嘴?”
他自己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正要开口,却见吴明伟拍了拍周志军的肩膀,沉声道,“过来!”
话未落音,他率先大步朝北屋走去,周志军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二人进了屋,“哐当”一声,把屋门牢牢关上了。
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清冽的寒风吹动墙角枯草的沙沙声,连众人的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刘翠兰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下意识往王拴住身边凑了凑。
抬手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张主任,这、这吴所长要干啥?”
王拴住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脸成了猪肝色。
他没理刘翠兰,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嘟囔道“搞什么名堂”。
他轻手轻脚地往北屋门口凑,刘翠兰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扒着门缝使劲往里看。
耳朵支棱得老高,恨不得长出一对驴耳朵,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丝不漏。
村民们也都僵在原地,没人敢说话,只互相递着眼色,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着。
周二姨依旧站在春桃身后,搂着她肩膀的胳膊又紧了紧,感受到春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桃儿,志军心里有数,别怕。”
春桃机械地点点头,头埋得更低,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着青白,肚子绷得圆圆的。
她眼角余光,从众人的胳膊缝隙里,死死黏着那扇紧闭的北屋门上。
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着,悬在半空,又凉又疼,连气都不顺了。
突然,北屋的门突然“哐当”一声猛地打开,吓得张拴住和刘翠兰赶紧往旁边缩。
吴明伟沉着脸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周志军,跟我们走一趟!”
院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傻了眼,春桃的脸“唰”地白了,身子晃了晃,撑着凳子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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