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野猪就称重出来，称了七十九斤六两。 按照三毛一斤算，凑个整、焦大海给了徐嘎二十四块。 这个年代，二十四块钱非同小可。 一个普通职工，或者公社的正式办事人员，一个月收入也不过三十块上下。 徐嘎一次打猎的收入，就差不多顶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更不用说普通农民，并没有赚钱的门路。 他们也就是在自己的自留地里种点菜，养两头猪，养几只鸡下蛋。 就算一天收获几个鸡蛋，也当作宝贝一样藏着。 自己舍不得吃，要拿去卖钱、买油盐酱醋。 毕竟这些东西，自家里也种不出来，可是又不能没有。 日子过得再不好，灶台上、锅里头，都不能空着。 怎么都要把一个家撑起来！ 物质极度匮乏、老百姓过得很苦，就是真实的现状！ 徐嘎把钱小心装起来，跟焦大海道了谢，这才离开饭店，来到外面街上。 现在刚刚下午两点多，徐嘎穿过街道，走进了位于镇中心的公社大院。 他是总来公社办事的人，门房的老头都认识他。 并没有受到阻拦盘查，徐嘎来到民政科，走了进去。 看到徐嘎进来，办事员老丁朝他点头：“嘎子，又来领你爹的烈士补助了？” 徐嘎闷声说道：“唔。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下个月我要是没来，那就是饿死了。” 老丁同情说道：“你这孩子呀，就是心善。” “你自己顾自己，日子原本过得不错。” “唉，谁让你摊上那些倒霉亲戚～” 说起徐嘎的亲戚，大家都是满腹的不平。 一个烈士子女，居然让自己的亲戚，欺负成这样！ 可是这种事，大家又没法插手。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徐嘎掏出优抚证，老丁爽快给他办好了手续。 把每个月九块钱的烈士补助金，交给徐嘎。 徐嘎把钱小心装好，刚要出门离开，顶头遇见走过来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曹林。 曹林把徐嘎叫住，看看他竹筐里的野兔和蘑菇，拍拍他的手臂：“嘎子。” “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是不是该成家了？” “没人给你打算，你自己可要心里有本帐。” “我听说有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最后乍样了？” 徐嘎凑到曹林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曹林一愣，脸上露出复杂表情。 这件事，牵扯到公社副主任，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沉默片刻，曹林说道：“算了。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去也过不长。” “关键是，你自己要把家撑起来呀！” “你把家过得像个样子，不愁没有好女子，找来给你当媳妇！” 曹林是退伍军人，有正义感，徐嘎对他很感冒。 平时曹林也没有少帮徐嘎的忙。 本来徐嘎过了十八岁成年之后，烈士补助金就要暂停发放。 可是徐嘎又死了娘，从烈士子女变成了孤儿。 曹林看不过去，又去县里民政部门找人说好话，专门给徐嘎申请了特殊待遇。 在徐嘎没有成家、收入达不到普通家庭平均水平之前。 徐家的烈士补助金，还可以继续发放！ 又听曹林说道：“嘎子，你自己也要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嘛！” “你家的六分自留地，是不是空在那里？” “不会种地就要学，谁天生就会种地？” “种点菜，种点玉米，种点土豆、地瓜，看着好看，也能顶饱！” “还有，不能在猪圈里养两头猪？” “那鸡窝空着，割点野菜，鸡就养起来了嘛！” “日子靠自己过，不能等、靠、要！” 徐嘎气恼说道：“主任，我也想好，可是有人不想让我好啊！” “我要是养两头猪，不出三天，就有人把我的猪弄走，当零嘴吃了！” “他们一大家子人要过，可是我一个人，也不该死呀～” “你说让我种地，我是给自己种，还是给他们种？” “我累死累活，最后收成也到不了我的嘴里！” 曹林气得脸色铁青。 徐嘎一家子混蛋亲戚的事，全公社没人不知道。 公社还专门派人调解过，可是徐嘎的那些滑头亲戚，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是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徐嘎，倒霉就倒霉在这上面了！ 曹林沉吟片刻，大声说道：“这一回，我非要治治他们！” 他朝着民政科喊道：“老丁，老丁！” 老丁出来问道：“主任，什么事？” 曹林说道：“你去用民政部门的扶贫补助，给徐嘎申请两头猪仔。” “明天你亲自送到橡山屯，叫上村长、村支书，敲锣打鼓给我把猪仔送到徐嘎家里！” “你就当着徐嘎的那些亲戚说，这是公社的扶贫猪。” “徐嘎养大之后，还要卖给公社的。” “谁要是敢把这两头猪弄走，我批斗他！” 老丁满脸笑容点头：“好好，明天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这次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盯到底，不能让嘎子那些亲戚给祸害了！” 徐嘎憨笑，谢过了曹主任和老丁对自己的照顾。 离开公社，徐嘎来到了街上的粮食店，买了二十斤玉米面，一斤白面，一斤大米。 拿出自己的烈属证，徐嘎不用粮票，就能平价购买粮食。 现在的市价，玉米面八分一斤，大米、白面都是一毛斤。 可是白面和大米是紧俏商品，没有粮票、售价就要上涨五倍不止。 最贵的时候，白面、大米一斤甚至能卖到一块多、两块多！ 虽然徐嘎是烈士家属，他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痛快消费。 粮食店平价卖给他一斤白面，一斤大米，已经是照顾的上限！ 徐嘎掏出两块钱付账，除了买米买面的一块九毛六，剩下的四分钱，买了两个糖块。 他把米面放到竹筐里，把糖块揣进口袋，出了粮油店。 隔壁的菜铺，大白菜一分二厘一斤。 徐嘎掏了两毛四，买了三颗大白菜。 零售价八分钱一个的鸡蛋，徐嘎买了五个。 他自己舍不得吃鸡蛋，准备把这几个鸡蛋，送给田芸当作礼物。 田芸的小妹田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孩子饿得一阵风就能吹起来，也太苦了。 给她几个鸡蛋，稍微补一补，不能把孩子饿出毛病来...... 买好东西，已经到了半下午。 徐嘎背着竹筐回到村里，悄悄来到田家的房后。 他朝着田家四处漏风的后窗户，“汪汪”地叫了几声。 过了一阵子，田芸窈窕的身影，从院子里出来，来到徐嘎面前。 徐嘎把三个袋子，递到田芸手里：“小芸，这里有二十斤玉米面，一斤白面，一斤大米。” 田芸吓了一跳，触电一般退了好远：“嘎子，你这是干什么！” “给我们这么多粮食，你从哪里弄来的！” 徐嘎低声说道：“你不要叫嘛，小心真的把狗招来！” “我这些粮食，我们两家一人一半！” “我先放你这里，你抽空分一半出来，我晚上过来拿走。” “这些东西，我不能带回去呀。” “要是让我那两个婶子看见了，我一个渣都吃不到嘴里！” 田芸想了想，接过徐嘎手里的袋子。 徐嘎把气氛搞得很紧张，就像搞地下工作。 成功把田芸唬住，让她感觉自己在帮徐嘎！ 徐嘎把两颗白菜递给田芸：“白菜你们留着，我这里还有一颗。” “我在山上打了一只兔子，回头我做熟了，给你送两个兔子腿！” 他又小心把五颗鸡蛋，放到玉米面袋子里：“这是给小琴补身子的。”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着东西、饿得跟纸片一样，我真是心疼！” 田芸怔怔看着徐嘎，眼眶一片通红。 看她要哭出来的样子，徐嘎急忙说道：“你赶快回，别让人看到我们在一块！” “哭啥呀，你不要怕！” “有哥一口吃的，绝不能让你们饿死！” 屋子里，田伯顺老婆蒋秀云的声音传来：“小芸，小芸！” “跑哪去了？怎么一眨眼，就看不见影子了？” 徐嘎朝着田芸摆手：“快回去，我晚上再过来。” “伯母要是问，你就说，粮食是从我这里借来的。” “将来等你们富余了，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