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嘎看着田伯顺，诚恳说道：“叔，我是你的晚辈，今天可要说你两句。” “叔，你这样的想法不行啊。” “我们是男人，如果只有自己，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你还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 “作为男人，不应该给她们撑起一片天吗？”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陪你一起饿死？” 田伯顺，眼角湿润：“嘎子，你的意思我懂。” “可是，叔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农活干不好，没有多少工分，就分不了多少粮食。” “地也不会种，种了也没有收成。” “叔的四分自留地，还没有别人家的一分地，收成多！” 田伯顺一家四口，本来应该分到八分自留地。 可是因为成分问题，他们每人只有一分自留地，加到一起也只有四分。 这四分自留地，是村里最不好的地块，几乎没什么肥力。 田家人又不会种地，根本没有农田管理经验。 加上村里也没有人愿意帮他们，所以他们的自留地，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徐嘎之前，是没有心气种地。 田家，是完全不会种地！ 徐嘎飞快思索，一面说道：“叔，以你的本事，学东西肯定很快的。” “种地，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学问。” “只要干起来，很快就能学会。” “叔，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教你种地。” 看着田伯顺的表情，徐嘎笑道：“你肯定在想，你的地，不是也荒在那里吗？” “叔，我以前是懒得种地，不是我不会种！” “现在我小姨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们要好好地过日子。” “我现在有心气了，我要好好地种地，好好地生活。” “叔，你看看我，是个孤儿，我小姨也是个苦命人。” “我们同病相怜啊！” “我们都要鼓起劲来好好生活，你有老婆，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为了他们，咱也不能泄了这口气！” 田伯顺看着徐嘎，眼里闪动着一丝亮光。 徐嘎的朝气和勇气，把他深深地感染！ 是啊，自己可是个成年人，也曾经辉煌过。 难道觉悟，还比不上这个半大的孩子！ 田伯顺看着徐嘎，坚定说道：“嘎子，你真的愿意帮我？” “只要有人肯教我，我好好学，怎么都要让一家人把饭吃上！” 徐嘎安慰说道：“不着急，万事开头难。” “我们先干起来，一点一点地积攒。” “你不要怕，我会打猎，不缺吃的。” “只要有我跟小姨的一口饭，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饿死。” “叔，咱就结个小小的互助社，我们互相帮忙！” “不过，这话不能去外面说。” “要是外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搞什么反动组织呢！” 田伯顺吓了一跳：“哎呀，嘎子你小心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反动组织，听到这几个字，我都要吓晕了！” “要是坐实了，可是要吃枪子的！” 徐嘎心里好笑，安慰说道：“叔，你不要怕。” “我是烈士子弟，我爹是抗美援朝的英雄。” “全世界的人都是反革命，我也不可能是反革命！” “有我爹这块金字招牌，谁也不敢来找我的麻烦！” 田伯顺看着徐嘎，一颗心慢慢稳住：“对呀对呀，嘎子，你是光荣的烈士后代！” “唉，帮叔这个黑五类资本家，真是难为你呀！” 徐嘎想了想：“叔，这第一步，咱先把自留地搞起来。” “你的地，我知道问题在哪，就是太瘦了，没有一点肥力。” “就跟一个人似的，你不给他吃饭，他没有力气，还要让他扛活。” “你想，他扛得起来吗？” “我的地也荒了好久了，也要施点肥。” “还有我小姨的地，也要捡起来。” “我去公社，看看能不能让公社给我批点化肥。” “我们把化肥匀开，也差不多够我们这点地使用。” “我们再自力更生，弄些农家肥来，给地里施肥。” “有了肥料，种什么长什么！” “到时候，我们再研究，看看什么作物长得快，出产高。” “别的不说，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徐嘎的计划，合情合理，又有具体的措施。 田伯顺没有什么话好说，紧紧握了握徐嘎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把田伯顺送走，徐嘎说道：“小姨，你跟我去镇上吧。” “我们一起去买东西，顺便去公社，看看能不能让曹主任，给我们批一袋化肥！” 白玉翠笑道：“行，只当带着丫丫去散散心！” “嘎子，小姨自从你小姨夫死了以后，今天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两人收拾收拾，一起出门。 白玉翠找出一把生锈的大锁，把院子门锁上。 看着徐嘎看来的眼神，白玉翠理所当然说道：“上把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咱也是有家当的人，有猪有鸡，要是哪个亲戚给你弄走了，你还能告了他？” “不如防着点，他翻墙进去就不行！” 徐嘎不说话，抱着丫丫陪小姨去镇上。 来到镇上，去杂货铺买了油盐酱醋。 又给丫丫买了两块糖，塞进她的嘴巴里。 尝着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丫丫眉开眼笑，就像个小公主。 自己的这个大哥哥，真好！ 徐嘎又带着白玉翠，来到了公社大院。 他找到了公社主任曹林，把小姨跟赵家分家，现在要跟自己合伙过日子的事，跟曹林说了一遍。 曹林心里赞许，对徐嘎又高看一眼。 这个孩子，不但心地善良，而且有正义感。 农村里，最难断的就是家务事。 要是徐嘎不出手，说不定白玉翠，真的就被赵家逼得跳了河！ 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自己这个公社主任，脸上也没有光！ 曹林鼓励徐嘎，好好跟小姨一起过日子。 只要日子过起来，就算是争了一口气！ 徐嘎趁机提出，想要让曹林帮忙批一袋化肥。 把自家和小姨家的自留地，都种起来。 曹林沉吟片刻，看着徐嘎说道：“嘎子，说老实话，这化肥不好批。” “太紧俏了，太稀缺了，就算是我自己，也没有跟公家伸过手。” “咱都知道，化肥施进去，产量就“嗖嗖”地往上涨！” “每天找我批化肥的人，门槛都踏破了，我都没有答应！” “可以嘎子，就凭你今天替小姨出头，救了小姨的命。” “你要种自留地，要争气地好好生活，我给你批一袋化肥！” “这件事，说到哪里、我都理直气壮！” 他取过一个本子，在上面批了一袋化肥，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曹林把纸条撕下来，递给徐嘎：“嘎子，你去农资站，去领一袋化肥。” “有了化肥，把地好好调理调理。” “嘎子，你是烈士后代，也要做生产模范，给咱烈士家庭长脸！” 徐嘎接过条子，向曹林鞠躬：“曹主任，我谢谢你。” “你的话我记住了，我绝对不给烈士家庭抹黑，我一定干出个样子来！” 在这个年代，一袋化肥，对于农民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徐嘎带着条子来到农资站，用四块钱，换来一袋十五公斤的氮肥。 这个时代，化肥生产紧缺，供应非常紧张，都是按照计划供应。 就算你有钱，也买不到平价化肥。 要是按照市价卖，价格要翻上几倍，甚至十倍。 这么贵的化肥，买回去也不合算。 曹林今天给徐嘎开的这个条子，真是情深意重！ 白玉翠抱着孩子，徐嘎把化肥放在竹篓里，上面用杂物盖住。 化肥，太让人眼馋了。 这要是让二婶、三叔知道，他们敢连夜翻墙进来，把化肥偷走！ 两人回到村里，已经到了半下午。 白玉翠带着徐嘎拐了个弯，走到一个缓坡下，去看自己的那三分自留地。 白玉翠猛然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先这三分自留地里，种着土豆地瓜，玉米南瓜，一片茂盛。 可是现在，整片地都完全变了样。 玉米被人收走，玉米秆砍落一地。 南瓜秧子被扯得乱七八糟，地瓜土豆被连根拔起，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大坑！ 徐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把背着的竹筐放到地上，转身就走：“该死的赵家，真不是东西！” “这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吗？赶尽杀绝！” “我找他们去，跟他们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