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去哪里?”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不太理解大人的烦恼。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姬临那满是颓废的表情,还有那双看起来就很难过的眼睛。
在她小小的世界观里,长得这么好看的大哥哥,肯定是个好人。
好人坐在悬崖边不回家,那肯定是有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
“大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啦?”
小女孩把手里的竹篮放在地上,壮着胆子走上前,用那双暖烘烘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姬临那冰冷的大手。
那是一种很粗糙的触感。
小女孩的手上有茧子,那是帮家里干活留下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
脏。
这是姬临本能的反应。
他有洁癖,以往谁敢用脏手碰他,早就被护体灵力震飞了。
可此刻。
从那双脏兮兮的小手里传来的温度,却烫得他浑身一颤,让他根本舍不得甩开。
“没关系的!”
小女孩用力地拉着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我阿爹说了,这人生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槛!”
“就像这风渡镇的风,只要咱们胆子大,连风都能骑在屁股下面飞过去呢!”
姬临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看着她那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笑脸。
好像突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个小女孩一样天真,脑子里有诸多的奇思妙想。
可神子的身份,族老的教诲,慢慢将他的那份天真抹杀,逐渐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不知道是燕倾让自己的道心有了裂痕。
还是小女孩的笑容太过有感染力。
此时此刻,他竟只想任由小女孩拉着自己,感受那一份久违的温度。
“哎呀,大哥哥你的手好冰呀!肯定是饿坏了吧?”
小女孩见拉不动他,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脸涨得通红:“快起来!快起来嘛!”
“今天阿爹打了一只大野鸡,阿娘做了贴饼子炖鸡,可香可香了!”
“走,去我家吃饭!吃饱了,身子暖和了,就什么难事都没有啦!”
吃饭。
多么陌生的词汇。
自从辟谷之后,他便只饮灵露,食仙果,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
而现在。
一只满是泥土的小手,正拼命地想要把他从那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拉进那个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泥土味、却也充满了温度的人间。
也就是这一刻。
燕倾的话又如魔音贯耳一般在耳边响起。
“什么是道?”
“道在屎溺!道在瓦砾!道在这滚滚红尘的爱恨贪嗔里!”
“你嫌这里脏?嫌人心乱?嫌七情六欲坏你道心?”
“可你若不曾在这个脏乱差的人间痛快地哭过、笑过、爱过、恨过,甚至绝望地嘶吼过……”
“你凭什么说你懂众生?”
“你连“人”都没做明白,有什么资格去修“仙”?!”
……
姬临那僵硬的身躯,终于动了。
他顺着小女孩的力道,缓缓地从悬崖边站了起来。
姬临低下头,看着那个牵着自己手的小丫头。
那一刻,他那双总是淡漠的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了一个如此清晰、如此生动的……人。
“好。”
姬临轻声开口。
小丫头虽然个头小,力气却不小,硬是拽着踉踉跄跄的姬临,穿过了几条小巷,推开了一扇有些斑驳的厚重木门。
“阿爹!阿娘!我回来啦!”
小丫头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像只归巢的小喜鹊:“我还带了个客人回来!大哥哥在崖边吹冷风,我看他饿得都没力气了,就把他带回来了!”
小院不大,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干玉米。
屋内,昏黄的油灯散发着暖意,那种混杂着柴火味和肉香味的烟火气,在门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高级”。
甚至对于嗅觉灵敏的修仙者来说,还有些呛鼻。
但不知为何,姬临闻着这股味道,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竟莫名地落回了实处。
“呦!来客了?”
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从灶台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大烟斗。
他看到那一身脏兮兮白衣、却难掩俊美气度的姬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淳朴热情的笑容,没有半点防备:
“快快快!快进屋坐!外头风大,冻坏了吧?”
“孩儿她娘!别在那愣着了,赶紧给客人添副碗筷!”
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搬过一条长条板凳,用袖子使劲擦了又擦,这才招呼姬临坐下:“小哥,别嫌弃,咱这乡下地方没那么多讲究,坐!快坐!”
屋里的妇人也连忙端来了一个缺了口的木盆,里面盛着温热的水:“来,先洗把手,去去寒气。这贴饼子炖鸡刚出锅,热乎着呢!”
姬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在天机阁,他吃饭有专门的侍女伺候,净手用的是无根灵泉,擦手用的是鲛纱。
而眼前……
看着那木盆里微微泛黄的热水,看着这一家三口那热切又真诚的目光。
他缓缓伸出手,浸入那温水中。
很烫,很粗糙,却洗去了他满手的冰冷。
“多……多谢。”
姬临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凡人说“谢”。
不一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贴饼子炖野鸡就被端上了那张有些摇晃的方桌。
汉子给姬临倒了一大碗自家酿的浊酒,小丫头正抱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妇人则在一旁笑着给姬临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
这种吵闹、拥挤、甚至有些“无礼”的氛围。
却让姬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
酒过三巡,那汉子看着姬临,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了点,但那身子骨是个好料子。
“对了,小哥。”
汉子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随口问道:“看你这年纪也不大,今年多少岁了?”
姬临放下筷子,那原本只吃灵食的胃,此刻塞满了粗粮和野味,却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
他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十八。”
“十八?!”
听到这个数字,那汉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霍!那你这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他一脸兴奋地看着姬临,像是看着什么稀罕宝贝:“十八岁,正好是个爷们儿该顶天立地的时候!”
“想必小哥也是听说了咱们风渡镇的规矩,特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的吧?”
说到这,汉子指了指窗外那呼啸的风声,神秘兮兮地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咱们镇一年一度的“成人礼”,就在明天!”
“成人礼?”
姬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在天机阁的成人礼,是受封神子,接受同门朝拜,那是一场盛大而冰冷的仪式。
这凡间小镇的成人礼,又能是什么?
“小哥不知道?”
汉子见他一脸茫然,有些惊讶,随即又爽朗地笑了起来,拿起筷子比划着解释道:
“咱们风渡镇啊,四面都是山,就像个大铁桶。要想出去换点盐巴布匹,走陆路得绕两个月,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防备野兽。”
“但这人啊,总得活下去,总得走出去看看。”
汉子指了指镇子南边的方向,透着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豪情:“在那断龙崖上,有一股子怪风,劲儿大得很。”
“咱们祖辈就传下来个法子,做一对“风翼”,背在身上。”
“等到了十八岁那天,咱们镇的男娃子,就得背着那风翼,从那万丈悬崖上……跳下去!”
姬临瞳孔微微一缩:“跳下去?”
“对!跳下去!”
汉子灌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光芒:“要是怂了,不敢跳,那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当个没出息的孬种。”
“可要是敢跳,要是能驾驭住那股子杀人的狂风,就能像鹰一样,直接飞到山对面去!”
“这就是咱们的成人礼!”
汉子看着姬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风既是拦路虎,也是登天梯。”
“敢不敢把命交给风,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种,敢不敢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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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比巴拉卜”送的礼物之王!
今天明天都加更两章~(也就是五更!)
这第二卷主要讲的是“群星闪耀”。
所以接下来,每个人都会有单独的故事线。
当然,燕倾的戏份也不会少~
第二季终局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尽一份力,也只有如此才能完成那惊天壮举!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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