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冷冻戒断】
零下42的液氮雾气像白色巨蟒,沿着天花板爬过,一寸寸吞噬掉灯光。
沈鸢把最后一管琥珀色药液推入林骁颈动脉时,腕表显示04:44——数字死对称,像给行刑者看的玩笑。
药液代号“SYR-87”,俗称“冰鸦”,作用只有一句话:
让天使骨在15分钟内失去活性,然后把成瘾者扔进零下50的深冷舱,以0.1min的速度回温,让毒品与神经一起“冻裂”,再靠自身修复错位——
要么重生,要么永冻。
理论成功率7%。
实验记录:0。
“林骁,听得见吗?”
沈鸢的声音在真空泵的嘶吼里碎成冰碴。
林骁没回答。
他双眼上翻,只留森白的眼仁,像被潮水冲上岸的死鱼。
胸骨第三肋下方,那枚指甲盖大的芯片伤口正在渗黑血——天使骨的高纯度结晶沿血管析出,像细小的钻石,在冷光灯下闪邪恶的光。
沈鸢用左手虎口替他擦血,却越擦越脏,自己的掌纹也嵌满亮晶晶的毒晶。
“再坚持90秒,我就把你推舱。”
她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90秒,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极限——
90秒后,眉先生的远程心跳监测会察觉林骁体温骤降,继而引爆芯片;
90秒后,顾淼在门外把风的那支9发***就会打空;
90秒后,她自己也会开始冻伤,十指脱落,从此握不了解剖刀。
可她想赌。
赌林骁命硬,赌自己命贱,赌他们之间的“爱情代码”——那串被眉先生嘲笑为“文科生幻觉”的多巴胺公式——能在零下50里重新编译。
……
倒计时30秒。
沈鸢把林骁拖进深冷舱。
不锈钢舱体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内壁布满400根液氮微喷管,一旦关闭,内部会在40秒内降到零下50。
她替他脱下所有衣物——
胸肌左侧,那枚她亲手缝进去的“假死”起搏器还在闪光;
肋骨第五根,一道12厘米旧疤,是三年前替她挡刀留下的;
右手中指末端,断面新鲜,骨碴外漏——那是昨晚眉先生用pruningshear夹碎的“示警”。
她低头,把唇贴在他冰凉的耳廓,轻声背出那段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Syringaobta,紫丁香,左旋糖,第7个碳原子,记住我。”
林骁的肌肉忽然抽搐,像被电流击中。
沈鸢知道,这是天使骨与冰鸦在体内互噬的“痉挛期”——
要么把他推入地狱,要么把他抢回人间。
她按下“CLOSE”键。
舱门合拢,真空锁“咔哒”一声,像给世界上了锁。
……
液氮喷射。
温度曲线在屏幕上断崖式下跌:
–10、–25、–38……
沈鸢隔着玻璃罩看林骁——
他的睫毛结满白霜,皮肤由苍白转青紫,毛细血管在真皮层冻裂,像一张红色蛛网。
心跳:38→26→17→5……
直线。
00:00:00
林骁临床死亡。
沈鸢的指甲在控制台上“咯吱”折断。
她却没有按下“终止”——
程序规定,必须维持20分钟“冰晶期”,让毒品与神经末梢彻底断裂,否则前功尽弃。
20分钟,1200秒。
她转身,拉开侧门,走进隔壁“回温舱”。
那里,躺着第二具深冷舱——
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
顾淼冲进来时,沈鸢已经脱掉外套,只穿一件单衣,胸口贴着12导联电极。
“你疯了?!同时冻两个人,电力不够!回温曲线会失控!”
沈鸢没回头,把输液针扎进自己锁骨下静脉,动作稳得像在解剖一具尸体。
“林骁需要"心跳引导"。”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停跳后,左心室会在回温时出现"颤晶"——冰晶划伤肌纤维,导致不可逆室颤。我要把自己的ECG实时输入他的起搏器,用我的心跳,教他重新跳。”
顾淼愣了半秒,爆出粗口:“你他妈当他婴儿学步?!这是42belozero!你会冻成玻璃人!”
“所以我才要你在外面守着。”
沈鸢把一只黑色冷钱包塞进顾淼手里。
“里面有天使骨解药公式、眉先生12处离岸账户、以及……我写给林骁的遗书。”
顾淼红着眼去拽她胳膊,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手套。
舱门合拢。
沈鸢按下“START”。
……
–50。
沈鸢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时间杀死。
血液在指尖凝固,像无数细针同时刺穿指甲缝;
肺泡里的空气结成冰渣,每次呼吸都似吞下碎玻璃;
视网膜出现亮斑,然后变黑,像老式电视机被拔掉电源。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双人ECG:
上方,自己:窦性心律68次分,规律。
下方,林骁:直线,偶尔一个室早,像垂死者的抽搐。
她把左手贴在舱壁感应区,脉冲电信号通过金属,传递到隔壁舱的起搏器。
“跳啊……”
“跟我学,一二,一二……”
……
10分钟。
沈鸢的瞳孔开始散大,体温28——临床“冰点阈”。
她出现幻觉:
看见7岁的自己坐在父亲肩头,在丁香花树下数蜜蜂;
看见17岁的林骁翻墙进警校图书馆,给她递一本《法医学图谱》;
看见25岁的两人在废弃码头接吻,江面漂来第11根断指,他们却笑得比烟花还亮。
她用力咬断舌尖,血腥味被冻成冰渣,吐在舱壁,红得触目惊心。
“不准睡……沈鸢……你死了,他就真的死了……”
……
15分钟。
回温程序启动。
液氮阀关闭,微量37乙二醇缓缓注入。
温度曲线以0.1min回升,像蜗牛爬刀片。
沈鸢的心率降到42次,出现交界性逸搏。
她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捏一下,跳一下。
而隔壁,林骁的ECG依旧直线。
“还不行……”
她颤抖着,把电极贴挪到更靠近心室的位置,加大输出电压。
5焦耳——
“跳!”
10焦耳——
“林骁!你他妈给我跳!!”
30焦耳——
啪!
仿佛有人在黑暗里折断一根树枝。
林骁的心电图终于出现第一个QRS波群。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节律不齐,却有了脉搏。
沈鸢笑了,笑得眼泪在脸上结冰。
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的ECG正慢慢变成一条平直的虚线。
……
20分钟。
舱门自动开启。
顾淼带着复苏团队冲进来。
林骁被抬上担架,回温毯、呼吸机、肾上腺素……
有人大喊:“有了自主心律!血压6040!”
而另一边的舱里,沈鸢像一具冰雕,半跪在地,左手还死死贴在舱壁,右手保持按压姿势,指节冻成青白色。
顾淼扑过去,把她拖出舱口,剪开衣服,插上除颤电极。
“200焦耳,充电!”
“闪开!”
砰——
沈鸢身体弹起,又重重落下。
ECG:直线。
“再来!300焦耳!”
砰——
依旧直线。
顾淼嘶吼,声音裂成碎片:“沈鸢!你醒醒!林骁活了!你听见没有!他活了——”
仿佛回应,林骁那边的监护仪忽然发出规律“滴——滴——”声。
血压9060,心率78。
所有人屏住呼吸。
顾淼跪在冰面上,额头抵住沈鸢胸口,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她准备宣布临床死亡时——
沈鸢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冰层炸裂的叹息:
“林……骁……”
监护仪跳出第一个QRS。
然后,奇迹般地,
两条ECG曲线,
在相邻的两台监护仪上,
同步恢复,
像两条曾经断流的河,
终于交汇。
……
72小时后。
普通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整齐光带。
林骁先醒,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我……欠她一条命。”
顾淼把一封手写信塞给他。
信纸带着冰过的皱痕,只写一行字:
“Syringaobta,第7个碳原子,记住我——
如果我又忘了,
请你像这次一样,
把我的心跳,
借给我。”
林骁攥着信,看向隔壁床。
沈鸢还在睡,睫毛在日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右手裹着厚厚纱布——
冻伤截掉了她两根指节,
却截不掉她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监护仪上,
两条心率曲线
同时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那是他们
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
“同步心跳”。
……
窗外,早春的风掠过树梢,
带来淡到几乎不可闻的
紫丁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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