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放走所有“母床”】
一、00:00猪叫
骨髓农场的汽笛一共三声,像被割喉的猪。
沈鸢把表盘对准红光——00:00,是换岗间隙。她数过,这间隙只有7分40秒,比一次性注射器的针头还短。
她蹲在C区通风管,脚踝被铁栅磨出见骨的血槽,却感觉不到疼——三天前,她给自己注射了微量“天使骨”,用冷冻法强行戒断,此刻神经像被冻住的琴弦,稍一拨弄就会断。
下方,是一排排透明“孵化舱”——活人被塞进羊水状培养液,锁骨下穿两根钛合金管,一根输营养,一根抽骨髓。舱壁外贴着条形码:
“M-BED-95,顾淼”。
沈鸢的呼吸瞬间停滞。
闺蜜的脸漂在绿色液体里,眼皮被缝合,嘴角却上扬,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她右手握着林骁给她的“冷冻弹”——零下80的液氮胶囊,拇指顶开保险,倒计时10秒。
“顾淼,我来带你回家。”
她松手,胶囊落进培养液,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0.5秒后,舱内温度骤降到-50,培养液结冰膨胀,钛合金管发出“咔啦”脆响,冰裂顺着管壁一路炸到供液中枢。
警报——
“C区母床温度异常!C区母床温度异常!”
红灯旋转,像给地狱装上了灯塔。
二、00:03血梯
沈鸢踹开通风栅,落地时滚进一辆医废推车。她扯掉白大褂,露出里面的“种植工”制服——胸口印着“Y-95”,代表第95号“采骨员”。
这是她三天前用一名真“95”的指纹、虹膜和声带换来的身份。真的95号,此刻被冻在B区冷柜,喉咙里塞着她自己的断指。
沈鸢推车狂奔,沿途按下所有舱体的“紧急弹出”按钮。
按钮需要指纹,她早把95号的十根手指剁下来,做成一串“指纹糖葫芦”,每按一次,就掰下一根。
啪——
舱门弹开,培养液倾泻,一个个赤身裸体的“母床”滚到地面,像被潮水冲上岸的白色海豚。
他们大多昏迷,少数睁眼,瞳孔里却空无一物——天使骨让他们失去了痛觉,也失去了恐惧。
沈鸢从推车底层抽出折叠***,上膛,对天扫射。
“跑!往外跑!墙外就是河!”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肉体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角马群被鳄鱼咬断喉咙,依然沉默地迁徙。
此刻,她就是那只领头的角马,身后跟着200多个被拔掉牙齿、割掉声带、剃光头发的同类。
三、00:05眉眉
“沈鸢,”一个童声在广播里响起,“你坏了规则。”
沈鸢抬头,C区穹顶装着360°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像悬在天空的倒十字架。
“眉眉,”她喘着气,“规则是你爸定的,不是我的。”
“你会害死他们。”童声带着奶音,却透出金属般的冷,“外面是雷区,再外面是无人机的激光网,他们走不到河边。”
“那就让他们死在路上,”沈鸢抬枪打碎摄像头,“也比死在罐子里强。”
广播沉默两秒,换上一阵欢快的童谣:
“……断指娃娃排排站,妈妈拿刀换糖罐……”
旋律响起,所有“母床”突然抱头跪地,像被无形鞭子抽打。
沈鸢知道,这是“声控锁”——天使骨配方的副作用,听到特定频率会触发脊髓反射,瞬间瘫痪。
她掏出林骁给她的“噪音弹”,拔掉插销。
“砰——”
高频噪音像一把刀,把童谣切成碎片。
母床们重新抬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裂痕——那是自由的光。
四、00:06林骁
耳机里传来林骁的声音,低沉而急促:“A区哨塔已解决,给你2分钟到河边,船在芦苇丛。”
“顾淼昏迷,我扛不动。”
“放她下来,带她走只会拖死你。”
“林骁,”沈鸢咬牙,“我做不到。”
“那就一起死。”林骁笑了一下,“反正我这条命,三年前就该给你。”
沈鸢把顾淼扛上肩,200ml的培养液顺着她脖子流进衣领,像一场绿色暴雨。
她迈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是她脚背被冰碴划开的口子。
五、00:07雷区
200余人冲进雷区。
第一声爆炸在30米外响起,一个少年被掀上半空,落地时只剩上半身,却没喊疼,反而咧嘴笑,像终于得到礼物。
沈鸢吼:“跟着我的脚印!一步不差!”
她曾在云南省军区排雷大队实习,能凭肉眼分辨土壤翻新的色差。
此刻,她把自己的生命铺成一条1米宽的安全走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第二步,她踩到一颗反步兵雷,引信“咔嗒”一声,却未引爆——雷体被雨水泡软,延迟0.5秒。
沈鸢趁机把顾淼往前推,自己滚到一侧。
轰——
泥土溅了她一脸,右耳被冲击波撕掉半只,世界瞬间安静。
她爬起来,继续走。
第三步、第四步……
200个人,200个脚印,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在雷区里蜿蜒。
身后,爆炸连成一片,火球升上夜空,像给自由点了一盏生日蜡烛。
六、00:09激光网
雷区尽头,是3米高的激光网,红外光束每0.2秒切换一次角度,碰到即断。
沈鸢把顾淼放在地上,从背包掏出两块“镜子膜”——高反射率聚酯薄膜,是林骁用迪拜金箔车衣改的。
她把薄膜撑成45°角,像一面巨大的化妆镜。
激光射到镜面,被反射回去,网幕出现一条0.5秒的盲区。
“过!”
她拖着顾淼滚过去。
身后,一个孕妇被激光拦腰切断,上半身爬了两米,才停下呼吸。
沈鸢没回头,她知道回头就会心软,心软就会死。
七、00:10河边
芦苇丛里,一艘橡皮艇静静漂浮,马达已拆,只靠一根绳子连接对岸。
林骁站在齐胸的河水里,胸口缠着绷带,渗出血水,像开了一朵暗色花。
“上船!”
沈鸢把顾淼递过去,自己跳上艇。
200余人陆续跳下河,水声像一场暴雨。
突然,探照灯亮起,无人机俯冲,机腹下的机枪口旋转。
“沈鸢,”眉眉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给你三秒,回来,我留他们全尸。”
沈鸢举起***,对准无人机。
“1——”
她扣动扳机,子弹在夜空中画出一条火线。
“2——”
无人机爆炸,火球坠入河里,照亮她满是血污的脸。
“3。”
她转身,割断缆绳,橡皮艇顺流而下。
200余人跟着跳河,会游的游,不会游的抱木头,像一群被放生的鱼。
沈鸢把顾淼平放在船底,俯身做心肺复苏。
第15次按压时,顾淼咳出一口培养液,正喷在沈鸢脸上。
“鸢……”她气若游丝,“我……瞎了……”
沈鸢抱住她,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没关系,我当你的眼。”
八、00:12日出
东方泛起蟹壳青,一缕阳光穿过硝烟,照在沈鸢的侧脸。
她回头,骨髓农场在火光里坍塌,像一座被拔掉的毒牙。
200余人漂浮在河面,随水波起伏,像一片白色莲花。
沈鸢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Y”字形胸牌——95号。
她把它抛进河里。
“我不再是谁的编号。”
她轻声说。
林骁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断指处结痂的手掌摩挲她的虎口。
“接下来去哪?”
“去找眉眉,”沈鸢眯眼,看向前方未知的黑暗,“告诉她——”
“母床死了,母亲活了。”
橡皮艇顺流而下,把第一缕晨光甩在身后。
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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