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石在安洛掌心碎裂的瞬间,时间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一拍。
紧接着,光的洪流吞没了一切。
蕴含无穷生机的翠绿光芒,从破碎的符石中奔涌而出,笔直撞向苍穹。
它与薛长临燃烧自身化作的炽白太阳相遇。
那轮太阳正缓缓消散。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在此刻交汇,彼此渗透,最终融为一体。
纯粹的力量,不分彼此。
启明之森的核心区域,被这交融的光芒彻底照亮。
如白昼神国,光明无垠。
黑暗发出嘶鸣,潮水般褪去。
阿离娜那几乎毁天灭地的暗蓝狂潮,在这交融的光明面前,脆弱如烈日下的薄冰。
她惊恐地望向光源,却是徒劳挣扎。
薛长临以最后意志和生命铸成的秩序牢笼,仍死死禁锢着她。
光芒中心,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精灵圣女塞西,真身降临。
她闻到了惊人的血腥气,甚至没看阿离娜扭曲的面容一眼,只是对着那片被黑暗浸染的虚空伸出手。
五指轻轻收拢。
“生命缚锁。”
整个森林在这一刻苏醒了。
森林里所有残存的、尚未被彻底玷污的自然能量,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们化作万千道闪烁翠绿符文的光之锁链,自虚空中骤然生成。
一条条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将阿离娜从头到脚缠绕。
捆缚,封印!
“呃啊!”
阿离娜爆发出痛苦的尖啸。
她身上的圣物挣脱出来,划过漂亮弧线,乖巧落进塞西摊开的掌心,严丝合缝。
那是枚叶子形状的宝石,印证着镜珀的预言。
塞西银白的眸子落在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阿离娜身上,目光复杂。
那里面有伤感,有悲凉。
阿离娜曾帮她忘却一段痛苦记忆,曾帮助过她,可如今她却要亲手审判对方。
“执念成魔,残害生灵,亵渎生命与圣物。”
塞西声音清冷:
“阿离娜,你的悲愿之路早已铺满无辜者的骸骨。
精灵族的罪,当由两族共审。
你的罪,你的恨,连同你牵连的一切,都将在生命树下的囚笼中,得到清查与公正的制裁。”
身为圣女,封印阿离娜需要足够理由刻进封印,才好向精灵王复命,否则她无法解释为何突然动用光明族的秘法。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股纯粹的渊魔气息降临。
安洛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颤栗。
是虚有!
一团扭动的黑暗模糊人形,眼睛处燃烧着两团幽绿火焰。
那是虚有的一道投影。
“破坏游戏的代价,你们付得起么?”
他的声音像铁片摩擦,刺激着所有人的听觉。
话音未落,那虚无投影猛然膨胀扭曲,犹如自我撕裂的巨兽。
它硬生生在刚刚稳固的空间屏障上,撕开一道短暂而狰狞的裂缝。
“吼——!!”
令人头皮发麻的咆哮从裂缝后传来。
紧接着,数十头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冲出。
它们有的像被剥了皮的巨狼,有的像多节虫胡乱拼接的畸形。
通体漆黑,缠绕着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高级渊魔。
永夜培育的怪物。
虚有的目的赤裸而恶毒:
尽可能补刀屠杀已无抵抗力的学生。
测试塞西的力量极限和人类残存的意志。
最后用渊魔灾害的表象,掩盖永夜的阴谋。
“小心!”
“怪物!后面也有!”
刚刚因塞西降临升起一丝希望的人群,再度陷入恐慌。
学生们尖叫后退,但许多重伤者根本动弹不得。
“混账东西!”
屠烈目眦欲裂,想挥斧,手臂却沉重如山。
许霄掌心只冒出一缕黑烟,连火星都憋不出了。
金玄玥的手炮过热报警,叶有枝的藤蔓早已枯萎殆尽——
先前绝望的负面情绪,曾短暂提升她异能的攻击力,此刻却只剩一片空荡。
就在最前排的渊魔利爪即将撕抓到陈岩磊和兰涡时。
须弥山界!
卫缄老师如同定海神针,从森林一侧轰然撞入战场。
他满身风尘血污,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双手往下一按,重力异能全面爆发。
渊魔如同被无形巨拳砸落,暂时被压制。
卫缄额头青筋暴起,白发飘舞,重力场时明时暗,仿佛在对抗某种更深层的侵蚀,无法全力施为。
“还能动的,结成圆阵,保护伤员!”
卫缄头也不回地吼道。
与此同时,塞西眸光一冷。
“污秽造物,也敢亵渎生命?”
她一手维持着对阿离娜的封印锁链,另一只手屈指轻弹。
点点翠绿光芒如疾风劲射,精准洞穿了几头试图绕过重力场、扑向另一群学生的渊魔头颅。
柔和的治疗绿光也从她周身荡漾开来,笼罩住伤势最重的一片区域。
战斗在绝望的废墟上再次打响!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被动挨打,而是有了支柱的惨烈抵抗。
S班残存的学生、薛长临小队四名队员,再加上卫缄老师带来的幸存者,所有人站到了一起。
他们用身体做盾,用武器作刃,榨干最后一丝异能,在绝境里筑起一道脆弱却顽固的防线。
大家彼此扶持,互为依靠。
他们,是虚有永远算不到的变量——
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而勇气是人类写在骨血里的赞歌。
虚有永远算不准,人类在绝境中为守护同伴,会爆发出怎样的血性。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在绝对力量和拼死抵抗下,渊魔被清扫一空,虚有的投影早已消散。
虚有这一来,在安洛心里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这片被巨兽蹂躏过的土地。
远处,薛长临的尸体被他自己的鲜血浸透,远远看去像一片枫叶。
这景象让战斗后心跳未平的安洛,猛然想起与薛长临的第一次告别。
“我相信,双系异能是夏雪切女神的眷顾,我们都是幸运儿,不幸只是一时的。”
那时薛长临说罢,朝安洛和江雪凝挥手,
“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
安洛和江雪凝与他们告别。
挂着零星枫叶的树枝被风一摇,簌簌红点随之洒落。
那枫叶红得浓烈,似要将远去的背影也染成一片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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