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消散。
篝火也渐渐熄灭。
此时也已经到了深夜,晚会也到了尾声。
杨安告别灾民后。
带着公主坐上了马车上,先把公主送回了公主府,等在府门外的阿兰见公主迟迟未归都吓死了。
差点以为公主要搞出孩子了。
阿兰幽怨的目光中,杨安离去乘着马车回到家中。
夜色深沉。
家里的姐姐姐夫已经睡下了。
杨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往隔壁花月怜的屋子看了一眼,灯光熄灭花月怜也已经睡了,他走到自己房间前,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
杨安慢步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发出的声音还是没有躲过满满的耳朵。杨安带着公主出门时,满满就已经睡下。
这时已经睡了好一会了。
听到声音的她,迷迷糊糊的从自己的小床上坐起来。
困到不想睁开眼。
满满扬起小鼻子嗅了嗅,是杨安呀……
认出人,她向着杨安张开小手要抱抱。
杨安乐了将三姑娘送的小野花,随便找个瓶子插了起来,走到满满床边,抱在腿上拿出一块没吃完的糕点,送到满满嘴边。
闻着味的满满馋的流口水。
也不知道她是睡着还是醒着,咬住糕点,边吃边睡。
揉了揉满满的小脑袋。
杨安将她放回小床上给盖好了被子。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真好啊,如果能一直那么平静下去就好了。
……
第二天,大年初一。
“啊!死了!都死了!”
天还没亮。
恸哭的嘶鸣声撕破了云州的平静。
驾!驾!
两匹银鳞马踏碎风雪,从杨家激射而出,骑在马上到杨安李岩两人,心急如焚,面色难看到可怕。
手里的鞭子抽响空气。
一下接着一下往城门处赶去。
银鳞马速度很快,没一会的功夫,杨安与李岩两人就赶到了城门处,三万灾民暂住的那处坊子。
昨天晚上举办篝火晚会的平坦广场上。
此时横七竖八地躺了数百具尸体。
有的盖着白布,有的裹着草席,还有的就那么躺在风雪中,武侯卫的军士们还在一具接一具地从坊子里往外搬……
下了马。
杨安缓步过去,看到那些尸体里。
有昨天和他拼酒的几个糙汉子,有捧着新米热泪盈眶的白发老者,还有跟他一起看烟花的情侣。
昨天晚上还满脸笑容的他们。
此刻全都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李大人,小郎君,你们终于来了!”
陈六满脸泪水的跑了过来。
李岩双目血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陈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嘶哑着嗓子喊道:“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都死了!三万多灾民都死了!”
三万人都死了……
没一个活着……
“怎么可能。”李岩虎躯晃荡了,松开了陈六。
陈六倒在地上,蹬着腿,哭的撕心裂肺,“一觉醒来,人就都没了!三万多人啊,全没了呀!大人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毛老爷子呢?
三姑娘呢?三姑娘他们呢!
杨安心中着急朝着三姑娘家走去,脚下的步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就在他快要跑到毛老爷子一家门前时。
他猛地定住了脚步。
浑身血液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姑娘家中,走出几个武侯卫的军士,他们的手中还搬着三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三姑娘一家全死了。
杨安的呼吸在此刻停止,心脏也随之一同停止跳动,明明昨天才见过的,明明毛老爷子的身体明明都好了。
明明毛家娘子昨晚还在篝火旁跳舞。
明明好日子就要来了。
怎么一夜之间,就全都没了呢……
十二年前天山水寨的惨状,渐渐与眼前的画面重叠,痛苦如潮水将他淹没,双眼发黑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武侯卫的人认识杨安。
搬运毛老爷子一家的他们看到杨安突然停在面前,不知情况的几人对视了一眼,领头的武侯卫上前低声问道:“小郎君,可是认识这家人?”
杨安回过神来。
没有听清什么的他茫然的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几个军士不明所以,还有不少尸体要搬,他们又跟杨安行了一礼后两人一队,搬着两大一小三具尸体,从杨安面前走过。
“啪嗒”一声轻响。
有东西从三姑娘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的残雪堆里,落在杨安身前不远处。
他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打磨得光滑的小木牌。
是长生牌。
上面还刻着稚嫩的字迹,写的是杨安的名字。
大哥哥跟姐姐真登对……
昨夜三姑娘捧着小野花,脆生生喊着“大哥哥大姐姐”递花的画面,在杨安眼前清晰浮现。
冷风吹过道路。
卷起地上的残雪与尘土。
不知道站了多久,杨安攥紧手中的长生牌。
谁干得?
所以是谁干的……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这里已经由武侯卫封锁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乱闯!”
“什么人?我等乃是飞云侯亲兵!武侯卫残害灾民罪无可恕!敢拦路者死!”
啪啪几声清脆的鞭响。
急促的兽蹄声踏的大地震动,一队身着青白色盔甲的骑士,骑着豹子一样黑色凶兽,将搬运尸体的武侯卫打散。
一路疾驰到杨安面前。
勒停了胯下喷着热息的黑豹,骑士们将杨安围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首一人眼神冰冷,戾声喝道:“本将名为沈力,奉飞云侯之命抓贼,你就是杨安?三万灾民都是你还有你姐夫害的?”
飞云侯。
万里邈是吗……
杨安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向这群骑士,“你们怎么来的那么快?”
“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名叫做沈力的骑士咧开嘴角狰狞笑道:“你的恶我们已经知道了,昨日你借助开篝火晚会为由,串通你姐夫于赈灾的新粮中下毒,害死了三万灾民,你真是个畜牲啊!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你作恶的全部证据,就束手就擒吧,若是不然……”
铮!
随着一声整齐的刀鸣。
众骑士已经拔出腰间的马刀,长刀似乎是一种法器在冬日的寒风中闪闪发亮,散发出的煞气比漫天风雪还要凛冽。
杨安没有反抗。
将那枚长生牌放进自己怀里,他伸出双手。
“还算识时务。”
沈力收回马刀,挥手招呼手下,“堵住他的嘴,把这贼人押起来!”几人用铁链锁住杨安的双手,封住了他的神相,押着他上了凶兽。
此时,广场上。
平日里李岩用来办公的大帐里,万家父子端坐其中,飞云侯身着一身青甲,坐在上首;其子万里渺身穿云色白甲,陪在身侧。
飞云侯万长云还是第一次看那么多尸体。
心中不免的有些忐忑。
他看向身旁的儿子道:“邈儿,这事真的没有事吗,不会被发现吗,那可是三万条人命啊。”
“做都已经做了,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万里邈喝着茶水道。
“可是…为父有点心慌……”
“我说了没事!”
万里邈打断万长云,他将手中茶盏放下,满是厌恶的与自己父亲道:“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废物吗,知道为什么爷爷看不上你吗,总是这样瞻前顾后,窝囊一辈子永远都成不了大事。”
“背后有贵人给咱们站台有什么怕的!”
万长云稍稍放心下来,被自己儿子骂了他也不恼,还赔笑着道:“我废物没事,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就够了。”
万里邈懒得理他。
想起在国子监遭遇的屈辱,他眼中满是阴翳的恨火,杨安你抢走了我的机缘,抢走了我在国子监的一切,甚至连姜纯熙也被你抢走了。
等着。
你带给我的屈辱,我马上会加倍加十倍奉还给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世子,人压回来了。”
“进!”
随着一声禀报,陈六等一众武侯卫,乃至其他相关人等,皆被五花大绑押进了大帐。
李岩也不例外。
不仅被捆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架着冰冷的马刀。
万里渺走到李岩身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后摆摆手,示意压着他的骑士退去。
“你就是李岩?杨安的姐夫?”
万里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你跟你妻弟杨安,可真是心狠手毒,真畜牲啊。三万多人,说杀就杀,什么丧尽天良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情,你们的良心去哪了,狗吃了吗?”
李岩无力的道:“不是……不是我们杀的。”
“还敢狡辩!”
万里渺义愤填膺的怒声骂道:“董公公送来的粮食,进了云州城后就只有你和杨安碰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做下如此滔天大恶,还隐瞒,你一点脸不要脸吗!来人,上夹棍!”
几个军士上前。
将夹棍卡在李岩的双腿之上。
万里邈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三万多灾民。
李岩从任职起便细心照顾,几乎将他们视若亲子,尽自己一切让他们过的更好,随着他们尽数殒命,他的魂灵仿佛也跟着一同死去了。
为什么我昨天不在。
如果我昨天守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夹棍。
自责到极点的李岩没有求饶,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他默然垂泪求死,“我是赈灾主官,三万人死在我眼皮底下,无论如何,我罪无可恕,砍了我的脑袋吧。”
“你是认罪伏法了?”
没想到那么容易,万里渺讥笑道:“看来你还有点良心,不过让你就那么死了,可不足以平民愤!夹断他的双腿!”
“是!”
三个军士一个按住李岩,两个左右固定夹棍,踹向李岩膝盖,压他跪下时。
“我看谁敢!”
大帐传来一声冷喝。
这声音清冽如寒冰,伴着呼啸的寒风穿透帐幕,霎时间,李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结成了霜,准备动刑的甲士全部冻结在原地。
片片寒气缭绕间。
姜纯熙裹挟着风雪,从帐外走了进来。
同样心系灾民的她得知三万灾民一夜暴毙的消息,又震惊又震怒,当即快马加鞭,从国子监一路赶来了此地。
早就预料到姜纯熙会来。
万里邈含笑道:“什么风,把首座给吹来了?”万长云也赶紧起身行礼。
看着被绑起来李岩还有一众武侯卫。
姜纯熙冷声道:“放开他们。”
“放了他们?这可放不得啊!”
万里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李岩指尖都在颤抖,满是愤懑的与姜纯熙道:“这姓李的恶贼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竟干出猪狗不如的事!他在赈灾的粮食里混入剧毒,将三万多灾民一夜之间几乎全部毒死!”
“那杨安也参与其中,首座那畜牲表面看上去装作纯良,实则卑鄙无耻您……”
“住口!”
姜纯熙冷声喝道。
清冷如她,也是压不住火气了。
“且不说这位李大人跟杨安的品行,我清清楚楚,他们决然不可能做出给灾民下毒的事。”
她伸手指着万里渺,又指向飞云侯。
冷眼质问。
“你们两个人,虽有侯爵头衔,身上却并无实权,谁给你们的胆子带着府中亲兵,就敢绑了朝廷的赈灾主官,你们父子想要造反不成!”
造反六个字,吓得飞云侯身体一僵,赶忙给自家儿子万里渺使眼色,万里渺淡定如初,不急不缓,从宽大的袖中掏出铜鱼符。
“首座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
姜纯熙目有凝重,铜鱼符,安抚使信物,持之可代神圣监察地方百官,没想到万家父子能掏出这种东西。
“铜鱼符只在巡抚使手中,你怎会有?”
姜纯熙质问这东西来历。
万里渺抱拳向行辕处一拜,而后大大方方笑道:“董公公此次到访云州,除却负责赈灾粮运,还兼任提神圣监察云州诸事职责。”
“如今云州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大案。”
“还是在年关发生。”
“董公公很不高兴,特地将这令牌交给我们父子,命我们总揽此案,务必在三天之内查清真相。”万里邈滴水不漏。
对方准备得太过周全。
可为什么会那么周权。
姜纯熙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给我进去!”,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怒喝,满身锁链的杨安被两名军士推搡着进了大帐。
押着他的沈力抱拳冲万里渺父子行礼。
“侯爷,世子人带到了。”
看到杨安的瞬间。
万里渺身体发紧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将国子监的仇恨偿还给杨安,看向姜纯熙逐客道:“首座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就别耽误我查案子了”。
小人!
姜纯熙岂能看不出万里邈的恶意,怕他对杨安用刑,她往后退了两步,就在旁边看着,“不用管我你们查吧。”
你就对他那么好?
看着姜纯熙如此护着杨安,万里邈手指都要握碎,我苦苦追了你一年,你对我不屑一顾,杨安才认识你几天,你就对他这般爱护,凭什么!
你要在这儿看着是吧?
那就带到你去不了的地方折磨他。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看杨安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万里邈为了让杨安更加痛苦,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道:“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觉得冤枉,哈哈哈,反正你已经落在我手上了,告你也无妨,这事就是我做的人也是我杀的,我就是故意嫁祸给你。”
“想不想杀了我!”
“哀嚎啊!呜呜叫啊!去告诉姜纯熙啊!但是你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杨安真是个废物呢。”
“哈哈哈哈!”
看着杨安无法反抗的样子。
万里邈心中极为爽快,吩咐手下,“把这猪狗不如的畜牲押去死牢!”而后他看得意看向姜纯熙,“首座,这下你总没办法再跟着了吧?”
“你!”
姜纯熙安慰杨安,“你暂且忍耐三天,我会找到证据,找到真正的凶手,还你清白,另外你放心你跟你姐夫身上若是有一点伤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万里邈满不在乎,心中暗笑。
三天?
三十天也没用,这局是必死之局,没有人能救这个姓杨的,就算安乐公主来了也不行,接下来等着给这小畜生收尸吧。
万里邈招招手。
沈力上前,拿住杨安身上的锁链刹那。
砰!
巨响震鸣,捆在杨安身上,有着封印神相之力的黑色锁链,爆碎成了无数碎片。
连着沈力伸过来的手也碎掉了。
鲜血从断口喷涌。
他握着手腕惨叫。
不过很快他的惨叫声也消散了。
皮肉撕裂,骨头咔咔发响,杨安将他的脑袋从头上扯了下来,溅了满脸猩红。
姓杨的小畜生装的!
故意装成被抓,探我的话!卑鄙!万里邈心中怒骂,急忙惊退至万里云身边。
李岩陈六等人怔怔的看着突然暴起的杨安愣在原地。
姜纯熙第一个回过神来。
反身护在杨安身前,她道:“你带着你姐夫快走!暂时离开云州!我会找到证据帮你证明清白!”
“证据?清白?”
杨安笑了。
拎着沈力的脑袋,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脸颊,“首座,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些畜牲是不讲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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