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此刻像是带着温度般轻轻扎在她混沌的感知上。
她滑到接听键,点到免提。
喉咙像是被酸涩堵得严严实实,鼻音重得没法掩饰。
“黎黎?”
“今晚加班吗?”
她很少加班,所以裴京效也很少加班,一般都会准点回家。
自从她自己开车之后,就不用他去接了。
可这次他回家许久,也没等到她回来。
“我……”
一开口,滚烫的泪水再次冲破堤坝,汹涌而下。
黎岁死死咬住唇,却还是泄出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听筒里裴京效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黎黎,你怎么了?”
“你在哪?”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那边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黎岁吸了吸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在京大附近你那套公寓里。”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黎岁知道他一定会来。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满了她翻江倒海的情绪。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几乎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嘶鸣,然后是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裴京效带着一身寒气和显而易见的焦灼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顾上换鞋,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过客厅,没有看到人。
想到什么,他立刻转向走廊那扇敞开的、透出微光的房门。
脚步在门口顿住。
他看到房间里——满墙的照片,还在转动的投影仪,以及……蜷缩在沙发上满脸泪痕的黎岁。
一种伪装被猝不及防全部扒开,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彻底窥见的恐慌瞬间席卷着他。
接到电话时,他以为她只是到了门口。
没想到她直接进来了。
还看到了他那些躲在暗处的偷窥。
裴京效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黎黎通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迹,喉咙上下滚动了下。
“我……”
他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岁转头看向他,看着他脸上闪过震惊、慌乱、狼狈,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孩子般,眼眸慌张地看着她。
黎岁站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朝着他一步步缓慢地走近。
裴京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某种无措让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她。
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轻微的颤音,“……黎黎。”
他藏了那么多年的、近乎偏执的情感就这样,以一种“偷窥”的形态暴露在她面前。
他害怕看到她眼中出现厌恶、恐惧等情绪。
黎岁走到了他面前,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也看到了他眼睑下轻微的阴影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她指着房间里布满的她的点点滴滴。
“这些……”黎岁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再次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都是你偷偷拍的?”
裴京效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
“……是。”
“黎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变态?”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偷窥狂?”
他的眼泪也瞬间从眼眶里滑下来了,恐惧、害怕等所有情绪充斥着他。
黎黎会不会又要离开他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是不是又要泡汤了?
“我……”
“我都是因为太想你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你。”
“一开始只是想着,看一眼就好。”
“可人都是贪心的,看了后我又觉得不够,就拿着相机想拍下来,回来再慢慢看……”
“我……黎黎……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变态,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可以吗?”
他一句句祈求着,怕极了她会离开。
甚至他的手都有些不可控地颤抖,黎岁亲眼看到他的情绪一点点失控,身体也一点点颤抖。
他的病!
她用力地摇头,头发都散乱下来。
“不……不是……”
她哽咽着,“我没有生气……裴京效,我没有生气……”
“你好好平静下心情。”
她看到他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里面的紧张和惶恐还未完全褪去。
黎岁鼻尖又酸涩。
到底是有多患得患失,才会在她看到那些,他第一担心的,仍是她的感受。
黎岁伸手轻轻帮他擦了擦眼泪。
“我是心疼……心疼死了……”
“这么多年,你都是守着这些过来的吗?”
她一想到他独自守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对着这些照片和影像度过的日日夜夜,想到他一次次跨越重洋,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远远地看着她……
想到自己回来后,还那样冷漠地、残忍地对待他……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泣不成声,抓着他衣服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对不起……裴京效对不起……”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我们的感情不够坚定……”
裴京效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震惊,会不解,会觉得被冒犯而生气。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负面情绪和哄她的准备,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没觉得他变态,没害怕,没厌恶。
她在哭,原因竟是因为她……心疼他?
他从未觉得有哪一刻,自己的情绪得到如此的照顾。
裴京效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软的,为他而颤抖的身体。
那些年的孤独守望、忐忑思念,以及重逢后的煎熬和小心翼翼,似乎都在这个拥抱和她心疼的眼泪里,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拯救和安抚。
可他还是不舍得她哭。
他指尖微微轻颤去帮她擦眼泪,声音轻柔得似乎能掐出水来。
“别哭了,嗯?”
黎岁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些。
一双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娇艳欲滴的让人怜惜。
“裴京效,你跪下。”她突然开口。
很突兀,但裴京效没半秒犹豫,直接双腿跪下。
黎岁咬了咬唇。
“一只腿跪着。”
裴京效照做。
就算她心疼自己,可他偷拍终归不对。
还偷拍了五年……
却听见她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开口。
“我知道你策划了两次求婚。”
“一次领证前,还没来得及,我已说了分手。”
“另一次领证后,你说该有的仪式都会补给我,于是策划在跨年夜那天,不巧的是我们又吵架了,我去了外婆家。”
她往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温柔。
“所以,这次换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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