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了一部分，他破坏了降临仪式。 但他无法阻止灾难本身。 六万人。 书里给出了这个数字。 【我们这样的人，就像地里的秸秆，风一吹来，就会倒下，甚至没有风，自己也可能倒下。】 而这一切，只是那些超凡者造成的。 而后果……也只是六万个像老科勒一样的人，在那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福斯感到一种窒息感。 这和他看过的那些小说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最后时刻的奇迹，没有所有人都得救的大团圆。 他继续读下去。 雾气散去。 克莱恩站在公墓前，给科勒补了行墓志铭。 随后，他再一次更换身份，离开了贝克兰德。 …… 这一年，贝克兰德大雾霾。 这一年，奥黛丽小姐在社交意义上正式成年。 这一年，希望之都涌入大量忐忑中蕴含美好期待的人群。 在卷末，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最好的时代。】 …… 福斯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温斯特那篇文章的含义。 那个老评论家并没有夸大其词。 他的那些极尽赞美的词汇……全是真的。 甚至书中比温斯特描述的还要深刻。 这一刻，它不仅仅只是一本奇幻小说，它更具有了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 福斯关掉阅读页面，重新点进温斯特的社交帐号，浏览着那篇文章。 一周前，他觉得这篇文章有些故弄玄虚。 但现在，看着那些词句，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敬佩。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福斯想，“这就是顶级评论家的眼光吗？” 他拉到评论区，发现此时已经有了许多最新的留言。 很显然，那是和他一样刚刚读完新章节的读者们。 “我向温斯特先生道歉。”一个用户写道，“我之前以为他在捧杀，或者在吹牛。” “但读完大雾霾这一章，我才发现他的评价是多么克制，这确实是一部史诗。” “天啊，老科勒死了，我哭得停不下来。温斯特说得对，这书绝对可以成为经典。” 福斯看着这些评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郑重地敲下了一段话： “作为一名新读者，我是被温斯特先生的文章吸引来的。” “起初我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今晚，当贝克兰德的雾气在屏幕上弥漫，当我看到那个侦探孤独地登上列车，我必须承认，温斯特先生是对的。” “这是一场配得上所有赞誉的风暴，谢谢你的推荐，教授。” 他点击发送。 只是很可惜，他的评论就被淹没在无数条同样向温斯特致敬的留言中。 不过福斯并没有在意，他只是又回到了《诡秘之主》书评区，开始与读者们一起热情地讨论了起来。 …… 短短几天时间，温斯特的社交账号就变得无比热闹。 “谢谢您，让我没有错过这部杰作。” “……” 除了那些新读者，老读者也过来表示震惊。 比如利亚姆就转发了温斯特的文章，并加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大师！” “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您是不是也懂占卜？” 而欧洲文学界的人也发表了看法。 “看来严肃文学界终于愿意睁眼看世界了。” “优秀的评论家确实能从沙粒中发现金子。” 某文化杂志也迅速发表了一篇文章。 【奥利弗·温斯特的神预言：他如何提前数周看透《诡秘之主》的史诗内核？】 文章中把温斯特描绘成一位孤独的先知。 他顶着同行的压力，在一片质疑声中，独自发掘了这颗来自东方的文学明珠。 一夜之间，温斯特就完成了个华丽的转身，从保守的老学究成了开明派的代表。 …… 伦蹲的某间街区里。 温斯特坐在书房里，无力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随手点开邮箱里的一封未读邮件。 是某个新人奖的组委会发来的，邀请他去做访谈嘉宾。 主题是：“如何发掘非传统叙事的潜力。” 温斯特关掉邮件，烦躁地在屋内踱步。 “一群……一群盲从的家伙！”他对着空气低吼，“那只是个……只是个通俗小说的高潮！只不过死的人多了一点！” “哪里有我说的那么好？！” 他走到展台，想摔个瓷瓶助助兴。 可惜，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打开文档，试图写点什么。 也许是一篇澄清文章？ 指出《诡秘之主》在人物塑造上依然存在扁平化的问题？ 指出它的世界观依然有着商业写作的感觉？ 他试着敲了几个字：“然而，我们仍需要警惕的是……” 然后他停下了。 他看着屏幕上方不断弹出的新评论通知。 每一条都在夸赞他的“慧眼”。 现在发这种文章？ 那就像是在一场盛大的加冕礼上，那个被加冕的国王突然跳起来说：“其实我不想当国王，我觉得这个皇冠有点丑。” 那就真成小丑了。 温斯特删掉了那行字。 他端起酒杯，将里面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池鱼，希望你能……咳咳咳咳！” …… 第二天下午，俱乐部。 温斯特窝在角落的沙发里，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周围将围满了夸赞他的人。 “奥利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友走了过来，正是那个听过温斯特“捧杀计划”的老友。 温斯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嗨。” 老友也有些尴尬，片刻后，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你这家伙，哈哈，连我都瞒着。” “看好那本书就看好呗，居然还说什么捧杀计划来迷惑我……” …… 就在温斯特以为尴尬已经到顶的时候，又迎来了一个惊喜。 池鱼在自己的海外社交媒体上发表了一段话。 是中英双语的。 “近日，注意到奥利弗·温斯特教授对本书的精彩评论。” “感谢教授的深入阅读与富有洞见的分析，作者的创作初衷，确如教授所言……” “读者的喜爱与如教授这般专业视角的认可，是继续前行的最大动力，再次感谢。@奥利弗·温斯特” …… （8k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