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份惊喜吗？” 洛塔拉突然出现在破洞处。 陆烬从碎裂金属块中站起，战斧战锤横在身前。 地面震动着。 不过这一次震动不急促。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脚步声，是其正在逼近的证明。 “它早就回来了。” “它为你而来。” 洛塔拉呢喃着。 震动声忽然止歇。 壮硕到如山体般的身躯出现在洛塔拉身后，接着与破洞体积相等的血红头颅下移，两颗聚光灯般的眼睛看向陆烬。 乍一看，这就是一头恶魔。 但其头部如金属缆线般的发丝是屠夫之钉的特征，它告诉陆烬眼前的恶魔是一位升魔原体。 帝皇创造的二十个原体之一，吞世者军团的基因之父，安格隆。 与之相关的事迹在陆烬脑海中浮现。 这是一个极度悲催的原体，和其他原体一样在诞生后飞散出去，落在不同的星球上。 安格隆降落在努凯里亚，努凯里亚人给他打上了名为屠夫之钉的远古造物，让其永远被只有杀戮才能缓解的痛苦折磨。 帝皇憎恨他，兄弟们看不惯他。 除了名为洛嘉的基因原体之外，没谁会在乎这头疯子。 荷鲁斯叛乱时，洛嘉想办法让安格隆升魔为恐虐恶魔原体。 基因原体，这种帝皇创造出来的强大存在被混沌诸神们觊觎着，诸神都有自己喜欢的“第一志向”。 恐虐并不喜欢安格隆。 安格隆那名为罗格多恩的兄弟如果升魔可能会得到血神的偏爱，像恐虐新娘那般得到双重标准的特殊待遇，但安格隆不会，恐虐对他的使用堪称虐待和摧残。 当安格隆升魔后与名为圣吉列斯的兄弟厮杀并落败时，恐虐放声大笑讥讽这个失败者。 但它仍然是原体，还是恐虐恶魔原体。 “都去死！！！！” 安格隆一斧劈碎洛塔拉以及地板。 陆烬摔进下层甲板的大厅里。 这是比暴戾獠牙号荣誉大厅更宏伟辽阔的地方，非常适合作为战场。 陆烬稳稳落地，接着快速闪开，凭借预测而不是观察和反应躲开安格隆的下落劈砍。 这一次地板没被砸开，倒是一阵震颤过后，整个凯旋大厅跟着陆烬和安格隆一起落进了下一层。 “逃跑！” 一个长有三只眼睛的亡魂突然出现在陆烬身旁。 这是一个美丽的导航者的亡魂，因为她拥有强大的灵能天赋而可以在变成亡魂后按个人意志行事。 接着她打开一条通往征服者外的灵能通道。 陆烬看都不看通道一眼，只是拎着武器注视着安格隆。 它是朝自己来的。 自己跑了，安格隆不会像个囚犯似的被关在征服者号上，而是可以张开双翼飞出去，冲进一艘舰船里从头砍到尾。 “请告知外界。”陆烬说，“恶魔原体来了。” 导航者愣了一下，在安格隆又一次冲向陆烬时把信息传递出去。 陆烬凭借预测躲开冲击，安格隆愤怒大吼，光是吼叫声就驱逐了导航者的灵魂，让舷窗碎裂，大厅巨柱颤动，砂石下雨般落下。 难以想象的痛苦带动的杀意驱使着安格隆。 当恶魔原体举起战斧准备杀死面前的凡人时，它忽然呆愣住。 前所未有的清醒，理智……那些早已经陌生了的感受涌现。 屠夫之钉不再折磨安格隆，它眼神中除了凶狠和杀意之外多了一丝困惑。 是血神让安格隆不再被折磨。 它作为一个神可以轻松做到这点，但它就不想，因为没有屠夫之钉驱使，安格隆就不好用了。 “它说……” 恶魔原体嘴部颤动，传达着它感知到的事情。 “这是你做选择的机会。” “你可以只是……只是点点头，然后我就会帮助你杀死你仇恨的一切，比如帝国，比如那些龟缩在恐惧之眼和大漩涡里的小爬虫。” “你点点头就可以。” “如果你不愿意……” “那我就杀死你，它将在亚空间中重塑你的肉体，并将你永远留在那，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将因为被困在伟大游戏的战场上而被动做它喜欢的事情。” 安格隆像机械一样说出这番话。 但血神传达的并不是话语，而是某些精神，感受，冲动……之类非具象化的事物。 陆烬理解了这番话。 伟大游戏。 这是混沌诸神之间的内斗，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的专注力和力量都放在彼此内斗上。 如果被安格隆杀死，进入亚空间，再被送到伟大游戏里，那确实是不管怎么样都等同于为恐虐服务了，就算到时候连恐虐恶魔一起杀也是一样。 “那你就为你的神宰了我吧。” 陆烬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连续数日不掠取生命力后朝卡莉说要吃什么一般。 “送我去亚空间，送我去伟大游戏。” “我在那杀恶魔，杀你们四个神的恶魔，迟早有一天我能杀到比你这枚棋子更强，甚至比你的神更强。” “我会不断挑战你的神，不断杀戮恶魔，直到我终有一日能屠宰你们，再杀回现实宇宙。” 安格隆听到这番话，恶魔头颅上竟然浮现出一系列表情。 愤怒，轻蔑，讥讽。 “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你从没去过那，那和把你锁进一个黑暗的棺材里让你清醒的渡过几十万年几百万年毫无区别。” “甚至被锁进棺材更好，至少你还能躺着，还能活动一下身体，而在伟大游戏里你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会有。” 恶魔原体说。 “听起来比跟你一样活着好多了。”陆烬说。 “那要是我不杀你，去杀别人呢？”安格隆问。 “你们都知道能用什么牵制我。你真这么做我没办法阻止你，我追不上你，但我会记住杀死他们的人是谁，然后我会为他们复仇。”陆烬提起战斧。 安格隆震颤几下。 屠夫之钉再次轰鸣作响，短暂的闲适将突然恢复的折磨映衬的更加可惧。 安格隆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提着两把战斧站直身体，背后双翼展开。 但它并未立刻扑上去。 “你掌握着强大的力量，你本应该成为最强大的战士，但你那弱小的心灵给你创造了本不该有的弱点！” “你为什么会在乎那些弱者？因为你的心就是一个弱者的心！即便你再怎么强大，它也将让你在乎你本可以不在乎的！我的神明心甘情愿为你提供令我嫉妒的赏赐，但你却抗拒它，那些蝼蚁，臭虫，他们除了尊重和崇拜之外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却心甘情愿被他们驱使！你和我之间的区别无非是主人不同！” 安格隆是个仔细了解后出人意料的有哲学思维的怪物。陆烬是这么感觉的。 哪怕打了屠夫之钉，这家伙偶尔也会说出一些别管正不正确，但确实引人深思的话语。 这或许也是恐虐不喜欢它的原因之一。 换成别的升魔原体，这会已经开砍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扑上来宰了我？你难道觉得一个半神被凡人奴役，又被帝皇和血神接连奴役，不愿意也骂骂咧咧的照办……这么一个所谓半神的话语有任何说服力？” “单纯的为了杀而杀在我看来毫无意义，你口中的臭虫和蝼蚁在我眼中就是比你和你的神都有价值，因为他们有让残酷的东西便好的能力，只是这种能力在个体身上非常微弱。” “这就是我的观念！我有这种观念，然后我顺从我的内心按此观念行事，我才不在乎什么神明，危险，奴隶原体的价值观强爆……全是狗屁，没有我在乎的事情重要。我就用此观念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奔走，行事，因为我的心让我产生了这份观念，因为我他妈愿意，因为我有贯彻这份观念的勇气！” 安格隆本可以一斧头砍断陆烬脑袋让他消耗生命力恢复，但他没这么做。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血神为何青睐这个凡人。 因为这个凡人强大，有着无上限的可能，并且他还有着坚守与贯彻自己所想的勇气。 嫉妒充斥着安格隆的胸腔。 它想到自己曾经想过的事情，想到自己因为形势，环境，被迫屈服，改变想法。 想到自己曾经也想反抗，但是还是被迫失败，搞砸了一切。 恶魔原体怒火万丈，吼叫出声：“连我都会因各种原因屈服！凭什么你不！” “你这才是弱者的心。你不问你自己，你问我？”陆烬微笑着说，“如果我在一万年前，你这种货色我也照救不误，因为你容易被改变，屈服，就像泥巴一样容易被改变，塑造……” 恶魔原体在陆烬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砍飞出去。 盔甲上留下一道深重损伤，头盔飞出。 陆烬在墙角躺了一瞬间，恢复意识后迅速闪身躲避。 安格隆向陆烬原本躺着的位置冲去并劈砍，再停下后已经冲出了两公里，来到了征服者号底层甲板。 它一跃而起跳回去，击穿沿途一切阻碍，用肩膀撞击陆烬胸甲。 两人一路撞穿阻碍，来到征服者号最顶层。 陆烬盔甲和伤口都在迅速复原，恢复意识后一斧头剁掉安格隆右臂。 在此时此刻。 除了寻思着杀死安格隆的办法外，陆烬脑袋里还有一个念头： 这是自己从杀死第一个敌人至今，成长结果的试炼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