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48章 辛克莱的抉择(4.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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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神父。” 辛克莱一手随意搭在长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挠了挠苍白的脸颊。 “我今天睡过觉了,也可能是昨天,记不清了。” 他的肩背微微前倾,黑色的长发垂落到颈侧。 浓重的阴影淤积在凹陷的眼窝下,睡眠状况,一目了然。 约书亚神父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 辛克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大教堂,寻求帮助了。 只是,大多数人的苦难与困惑经过不断梳理后,基本都能归结于“贫穷”本身。 约书亚能看出来,辛克莱不是这样的信徒。 他身上的外套虽有些陈旧,但做工精致、呢料厚实,不像是为钱所困之人的穿着。 最重要的是,每一次相逢,辛克莱似乎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默,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噩梦,逐渐拖向更深的阴影。 “你的心里,仍然埋着过去的秘密,孩子。 你现在的处境,或者说容身之所,还不足以让自己感到安全与满足,我说的对吗?” “也许吧。” 青年低声回答,疲倦的眼瞳转向一侧。 其实,辛克莱并不是故意要隐瞒神父。 他虽然看重隐私,但也很清楚,诚实本应是信仰的一部分。 祈祷本身若是夹杂着谎言,那就是对神明的敷衍与欺骗。 只是,自己总不能直接把神父拉到一旁,对着他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 “您听说过衔尾蛇吗,神父? 对,就是那个被夜巡局通缉的组织。 您猜的一点也没错,我就是成员之一。 好了,接下来你可以为我解答疑惑了。” 那样的话,恐怕就有些难办了。 辛克莱忽然抬手,捂住额头,像是要把指尖钻进太阳穴。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痛苦的呻吟: “呵......神父...... 您说,如果有人一直向神明祈求,祈求能得到回应,得到生命的答案。 可是几年过去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辛克莱说到这里,鼓足了勇气,像是在小心地书写下一个亵渎的问题: “那么......他还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吗?”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 神父想当然地以为,辛克莱口中的“神明”,指的是银月女神。 约书亚神情柔和下来,露出一种近乎慈爱的笑容: “这是考验的一部分,我的孩子。 神明的沉默,并不意味着拒绝。 只有在迷茫之中仍选择坚守信仰的人,才能真正得到祂的注视。” 辛克莱听后,微微低下头,没有反驳。 可是,已经过去三年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辛克莱不禁闭上眼,任凭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翻涌。 如果...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的灵魂再一次得到回应。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付出我的一切! 或许...... 或许...我该退出衔尾蛇。 或许...我该继续等候,或许三年过去了,时机就要到来了。 或许...我该把这座大教堂给毁掉,看能不能引起那一位的注意...... 辛克莱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温和的约书亚,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感谢您,神父,您说的有道理。 我想,我还是再坚持一阵子吧。 如果到那时候还得不到回应,我就放弃,接受属于我的结局。” 约书亚微微一怔,本想再说些什么。 但辛克莱已经起身挥了挥手,离开了圣帕里斯大教堂。 下午的林荫大道,被灰白的天光笼罩着。 辛克莱像是在海洋里逆浪而行的小船,穿过匆匆碌碌的人群。 在他的眼里,每一张面孔似乎都带着某种明确的方向感,仿佛早已认清该为哪一份生活而奔波。 这让辛克莱感到嫉妒。 他熟练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从不起眼的侧门走进。 那是一家名为“深水之锚”的乡野俱乐部。 辛克莱推门而入,皱着眉头。 如果有比兰顿的雾霾更令人作呕的气味,那便是这种混合着烟草、酒精和汗水的臭味。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质球台,球杆碰撞声清脆响亮。 角落里是牌桌与骰子桌,笑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赢家与输家互换着面孔。 墙上钉着泛黄的价目表与公告,侧廊的尽头还隔出几间狭小的包间,专供熟客私下交谈。 辛克莱对这些消磨生命的活动毫无兴趣。 他只觉得吵闹。 生命如此短暂,这些人却乐于把所剩无几的时间,都寄托在这些无意义的消遣上。 辛克莱沿着楼梯向下走去,经过门口时随意点了下头。 看门的伙计握着酒瓶,笑着打趣: “嘿,辛克莱,你又去教堂祷告啦? 再多去几趟,怕是要给你挂上神父牌子了吧?哈哈哈!” 辛克莱微微侧头,没有停步,只是淡漠地从他身旁走过。 沿着楼梯继续向下,周围的空间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在石阶间回荡。 墙壁上嵌着蜿蜒的金属装饰,在昏暗的光线里延伸扭曲,最终没入一片阴影,仿佛通向某个看不见尽头的深处。 辛克莱推开木门走进小屋,点上一根蜡烛。 跳动的火光之中,他站在一面铜边镜子前,捋着黑发,将大衣上的灰尘拍落。 辛克莱凑近,将一缕发丝顺向耳后。 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迷茫、破碎、愚昧、可怜。 他忍住了一拳把镜子砸碎的冲动,转过身,双手撑在木桌上。 “这样的日子......还要经历多久?” 辛克莱不禁叩问自己。 片刻之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了那面属于自己的青铜面具。 冰冷的衔尾蛇攀附在脸上,镂空的空洞在烛光下映出一片扭曲的花纹,像是囚禁着灵魂的蛛网。 离开小屋的他,顺着走廊向更深处走去。 双开门后,是一间宽敞而压抑的大厅。 长桌横亘在中央,两侧坐着十余道身影,所有人都戴着同样的青铜蛇面具。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彼此交错,却无人开口,像一群静候审判的木偶。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几分钟后,一道更深邃的身影无声地迈入。 那人拄着一根手杖,杖头被雕成银色的蛇头,吐着锋利而细长的舌信,像是在舔舐猎物的血肉。 在辛克莱眼中,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对首领几乎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位掌控着衔尾蛇的神秘人物,最讨厌两件事。 一件,是有人弄脏了他的手杖。 另一件,是有人辜负了他的期望。 银杖轻轻敲击地面。 清脆的一声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首领的声音沙哑模糊,像隔着一层潮湿的绒布: “上周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这时,辛克莱身旁一个褐发的男人站起来,面向首领微微欠身。 “已经完成了,大人。 博物馆里的文物,我带走了不少,当然,也包括您需要的那份手稿。” 首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又一次落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男人看似平静,实际上背脊已经绷紧到僵硬的地步,掌心也攥着渗出的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道: “只是......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那种地方会出现超凡者。 任务中出了一点意外,但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语速放快,仿佛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 “不过请您放心,我的脸没有被看到,身份也没有暴露。 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估计是还在上学的年纪,超凡的实力看上去,也不过只是一环的水平而已。” “一环?” 首领轻轻摇头,脖颈扭动,发出清脆的关节声响。 “我记得你自己...也不过只是一环的魔术师吧?” 男人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只能颤抖着点头。 “一个星期过去了。”首领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反思。” 银杖被握紧,蛇头在灯光下泛起幽冷的光泽。 “可惜,你连自己错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首领的指节绷紧,缓缓吐息: “你杀的人太少了,我的孩子。 衔尾蛇,不允许任何对死亡的亵渎。” 首领的话语落下,仿佛直接押着灵魂拷问。 就连旁边的辛克莱,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银杖再次敲地,带着审判的意味。 “孩子...你难道,要让死亡之神蒙羞吗?” 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 犯错的男人猛地向前冲去,打出响指。 炽热的火星与气流在掌心汇聚,爆裂的热浪马上就要成形。 首领依旧坐在长桌的尽头,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眼。 下一瞬,那股热流如同被吹熄的蜡烛,突然掐灭,消散于无形。 男人愣在原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的手臂整齐地落在长桌上,断面平滑,血迹渗出。 男人来不及发出哀嚎,脖颈便以同样的方式被斩断。 带着面具的头颅滚落在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随后便安静下来,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身体随后倒下,暗红的血液在地毯上蔓延。 无人敢动,更没有人敢出声,去查看那具尸体。 一时间,只有刚刚解决了男人的辛克莱,还站在原地。 他收回手臂,从容地掏出手帕,擦去指尖还未冷却的血迹。 首领双手拄杖,静坐在长桌尽头。 无人能看清首领的表情,但辛克莱还是隐隐感觉到,对方望向了自己,并投以一个欣慰的眼神。 “哦,辛克莱,我的孩子。” 首领的声音,溢出了一丝夸张的赞许,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们之中只有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他轻轻抬手,示意一旁的成员去处理地上的尸体,几道身影这才迟疑着起身,将那具余温尚存的残骸拖离大厅。 辛克莱站在原地,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眯起眼,看向长桌尽头的首领,俯身行礼,动作克制且标准: “当然。” 首领满意地点头,银杖在掌中缓缓转动。 “那么我想,你已经明白了,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尾。 对方让我们的一名成员牺牲了,这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银杖再次落地。 只是这一次,蛇头指向了辛克莱。 “去找到那天出现的超凡者。 把他的死亡,献给冥王,以衔尾蛇的名义。” 辛克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 “我明白了,先生。”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 “我不会让死亡蒙羞的。” …… 夜色已深。 拜伦绕开了那些还在加班的夜巡局警员,确认四周无人后,俯身下探,钻进了莱茵河的下水道入口。 熟悉的腐臭味迎面扑来,只是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血腥。 鞋底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水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拜伦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竖起”耳朵。 很安静。 应该说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不只是没有鼠魔的撕咬声,连那些本该无处不在的普通鼠鼠,似乎也消失了。 没有吱吱声,没有窸窣的爬动声,仿佛整片空间被人抽空,只剩下盛满了死水的河道。 拜伦有些不安,【灵性剪影】随之展开。 这一次,眼前的世界并没有被斑斓的彩雾覆盖。 空气中的灵性残余,稀薄得有些可怜,像是被吞噬殆尽,只留下零散而断裂的痕迹,黯淡地悬浮在墙根与拐角处。 拜伦越往里走,湿冷的空气就越是贴紧皮肤。 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粗重而缓慢的喘息声。 某种庞然大物伏在黑暗深处,气流被强行挤压,摩擦着胸腔,发出黏滞的回声。 是血须鼠魔。 就在拜伦疑惑其他鼠鼠去了哪里时,答案很快就出现在了脚下。 有些硌脚的触感,他低头看去,那是几截细小的肋骨。 它被啃得只剩下短短一段,表面布满细密而凌乱的齿痕,随意地躺在污泥里。 拜伦继续向前走。 第二块,第三块。 碎裂的颅骨、被压扁的脊椎、断裂的爪骨...... 它们零散地分布在通道两侧,有的被踩进泥水,有的卡在石缝中,被拖拽出浅浅的痕迹,统一指向水道的更深处。 很显然,在拜伦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只血须鼠魔把整片下水道,都当作了一张无人打扰的餐桌。 拜伦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家伙现在酒足饭饱,呼呼大睡,反倒很容易击杀? 抱着这种想法,拜伦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循着那喘息声前行,一路上避开积水与碎骨。 拐过那道狭窄的弯角。 腐水与陈血的气味混合,拜伦能感觉到胃液在翻滚。 疏水口就在脚边,铁栅格歪斜地嵌在地面,暗褐色的污迹顺着缝隙向外延伸,直至被一团巨大的阴影挡住。 拜伦停下了脚步。 那只血须鼠魔,就在眼前。 它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庞大,臃肿的躯体蜷缩成一团,侧靠在低洼的地面上,像一坨缓慢起伏的肉丘。 灰黑色的皮毛被脂肪与肌肉强行撑开,失去了原本的紧致。褶皱层层堆叠,在昏暗中泛着油腻的光泽。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哑的气流声,从喉管深处挤压出来。 暗红色的鼠须也比记忆中更加粗长,几根已经拖在地面上,浸满污水与血垢。 当然,还有那条金属般黑硬的尾巴。 如拜伦预想的那样,它确实在睡觉。 周围散落着被啃食过的残骸,碎骨烂肉、撕裂的皮毛,被随意压在它身下。 拜伦的嘴角,微微上扬。 大量的灵性在掌心悄然汇聚,指节间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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