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皇后大道中**号,远东贸易公司。
纪香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中环街景。她的日语口音早已被标准的牛津英语取代,只有偶尔眼角的锐利,还残留着特高课训练的影子。
“纪香桑,三家银行的初步反馈都拿到了。”助理是位年轻的英华混血女孩,递上文件夹,“汇丰条件最优惠,但要求我们提供未来三年的详细运营计划;渣打给的额度最高,但利率上浮0.5%;有利银行最灵活,允许用船队未来收入权做质押。”
纪香快速翻阅,嘴角微扬:“告诉汇丰,运营计划一周后提交;渣打那边,约他们亚太区信贷总监吃晚饭,我要亲自谈利率;有利银行……先晾着,等我们需要快速周转时再用。”
她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小腹已微微隆起的穆晚秋:“晚秋,日本技工的招募进度如何?”
穆晚秋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轻抚腹部:“通过旧关系联系到了七十三人,愿意来港的有四十一人。其中船体工程师十二人,轮机专家九人,电气工程师八人,其余是高级焊工和铆工。我让他们分四批,经台湾、菲律宾、新加坡三条线入境,避免引人注意。”
“安置呢?”
“在九龙塘租了四栋唐楼,一家一单元,配了粤语保姆。子女入学的事,通过圣保罗书院和拔萃女书院的校董已经打点好了。”晚秋顿了顿,“不过……纪香姐,二爷要这么多日本工程师,真的只是改造旧船吗?我听说,美军那边可能有更敏感的东西要处理。”
纪香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压低:“晚秋,有些事,二爷不说,我们就不问。但你要记住——我们在港岛做的每一笔生意,账目必须干干净净,经得起汇丰和英国人的审计。至于那些"擦边球"的活……”她看向窗外维港里穿梭的各国商船,“会有专门的壳公司去做,和我们明面上的生意隔着一层防火墙。”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纪总,穆总,楼下有位先生求见,说是"津塘故人",姓谢。”
纪香和晚秋对视一眼。
“请他到小会议室。”纪香起身,“晚秋,你回办公室休息,这些应酬我来应付。”
小会议室里,谢若林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搓着手,脸上堆着熟悉的谄笑:“纪……纪香老板,好久不见。”
“谢老板怎么有空来香港?”纪香示意他坐下,亲自斟茶。
“二爷吩咐,让我把……把津塘的一些"老关系",拓展到南边来。”谢若林接过茶杯,手有些抖,“我在广州、澳门都有些线人,听说……听说二爷要在港岛做大生意,就……就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效劳的地方。”
纪香心中了然。谢若林是龙二放出来的“鲶鱼”,专门搅浑水的。
津塘的情报网要向南延伸,这个结巴的情报贩子是最佳人选——他贪婪,但懂得分寸;他到处钻营,却始终被龙二捏着命脉。
“谢老板来得正好。”纪香微笑,“我们最近确实需要一些"市场情报"。比如,东南亚各港口现在谁在把持?暹罗的大米、马来亚的橡胶、菲律宾的蔗糖,都是什么人在做运输?还有……印尼那边政局不稳,有没有地方势力需要"特殊物资"?”
谢若林的小眼睛亮了:“这……这些我都有些门路!我在澳门认识几个葡萄牙裔的混血掮客,他们跟南洋的土王、华人商会都很熟。只……只要价钱合适……”
“价钱不是问题。”纪香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汇丰本票,推过去,“这是五万港币,谢老板的活动经费。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南洋航运势力分布图,以及各条主要航线的"规矩"和"通关费"行情。做得好,后续还有重赏。”
谢若林接过本票,手抖得更厉害了:“放……放心!我谢若林办事,二爷和纪香老板都……都知道!”
送走谢若林,纪香站在窗前沉思。
龙二的布局比她预想的更大。津塘是根基,港岛是跳板,而南洋……将是未来真正的舞台。那些日本军舰改造的商船,一旦投入运营,运力将碾压大多数本地船东。再加上谢若林这种无孔不入的情报贩子铺路,用不了两年,远东贸易公司就能悄无声息地控制东南亚的海上命脉。
津塘,军统站。
余则成译出一份来自总部的例行通报时,手指微微一顿。
通报中提到:“近期发现,有不明资本在港岛大量注册航运公司,疑与南洋侨商有关。各站需留意辖区内是否有相关人员与资金异常流动。”
他将通报归档,心中却升起疑虑。港岛、航运、资本……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他立刻想到了龙二。
几天后,翠平从梅姐家回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今儿个在梅姐那儿,听琳姐接了个香港来的电话,说什么"船工到了三十七个","九龙塘的房子住满了"。梅姐还笑着说,龙二这是要在香港开船厂呢。”
余则成不动声色:“龙专员生意做得大,拓展到香港也正常。”
“琳姐好像有点担心,说晚秋姑娘在香港,身子重了,身边没个贴心人。”翠平嘀咕道,“要我说,男人做生意,把怀孕的姨太太丢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余则成当晚就将“龙二在港岛大规模招募船工、疑似布局航运业”的情报加密送出。同时,他在给老家的密报中特别指出:龙二若掌控香港航运,可能成为未来物资转运的新枢纽,建议提前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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