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骁一行人回到普宁乡时，海盗的首级拉了整整两个板车，车上的首级袋鼓鼓囊囊的，血迹都已经成了红褐色，上面萦绕着苍蝇蚊虫。 好在现在正值秋末，天气不热，不用担心腐坏。 不过也得赶快回堡用石灰腌制防腐，以便后续上报战功，交由上级验尸官辨认。 而匪首雷枭、叶三娘、刘成栋、洪铁脚，以及佐藤一郎等八名倭寇的首级，则是用绳子串了起来，谁杀的就自己拎着。 这就和钓鱼佬钓到大鱼，一定要满大街显摆是一个道理。 匪首和倭寇，相当于真正的“大鱼”，是另外的价钱！ 肯定不能和那些小卡拉米胡乱塞在一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哪怕当海盗，底层喽啰也是无关紧要被人忽视的炮灰。 除了首级，还有缴获的金银、铁料以及各种物资全都堆成了小山，甚至还有一群鸡羊和四匹马、几头牛和驴子，全都是海盗劫掠所得。 张士勇、孙振武、薛大虎分别骑着一匹南方矮脚马，罗怀义骑了一头老牛，刘大傻则骑了一头驴，每个人坐骑上都挂着倭寇的首级。 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 不过队伍中最显眼的，当属杨骁，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提刀挎弓，英武不凡，马背上挂着佐藤一郎和黑田、雷枭的首级，腰间别着一把小金扇。 身前一名风纪军士，扛着靖海堡的战旗，替他牵着马！ 这匹马，正是刘成栋曾经骑的那匹马，刘成栋跑路时将马带上了黑鲨岛，而现在，这匹马连同刘家的金银财宝，已经全部归杨骁所有。 杨骁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民女和三十几名男丁，加上二十四名兵士。 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穿过普宁乡长街，顿时吸引了路边商户街坊围观。 “天呐！” “那不是刘成栋的人头吗？” “还有雷枭那个海盗头子！我认得他，当年咱们小王村，就是被这个恶魔带队给屠了！我家娘子就是死在他手上！没想到这个恶魔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呐！” 一时间，街坊们对着那些首级指指点点，不少曾经受过海盗侵扰的百姓，大仇得报，直呼苍天有眼。 “娘！我回来了！” “多亏了杨总爷，救了我们！” 一些被海盗捋上黑鲨岛的乡民和亲人当街碰上，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得知是杨骁带队剿灭黑鲨岛海盗救回了俘虏，亲属们全都五体投地，跪谢杨骁。 这些被俘虏的乡民民妇之中，有的是一家几口人的顶梁柱，有的是垂暮老人膝下唯一的儿女，自从他们被海盗捋去，家中就如同天塌了一般，可如今杨骁竟然出手把他们全部救了回来！ 老百姓岂能不对杨骁感恩戴德？ “乡亲们！以后你们出海打渔、做生意，就不用害怕黑鲨岛海盗劫掠了！” 张士勇囔着大嗓门喊道： “杨总爷带着咱们靖海堡二十四名战兵全员出动，夜袭黑鲨岛！就一个晚上，一百零七个海盗，全被咱们砍了脑袋！” “啊？！” 听着张士勇的话，乡民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再一看队伍后面的板车拉着成堆的首级袋，却又不得不信。 “天呐！杨总爷就带了这么点人，居然就把黑鲨岛一百多号海盗全灭了？” “杨总爷真乃神人也！” “真是天佑普宁！杨总爷和各位军爷，就是天上降下的星宿，来保佑咱们普宁乡老百姓的！” “黑鲨岛海盗为祸多年，害死了不知多少百姓！那刘成栋任靖海巡检官时，暗通海盗，劫掠商船，欺压良民，如今也一并遭了报应，真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杨总爷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咱们应该为他游街夸功才是！” “对对对！一定要让整个普宁乡的百姓，都知道杨总爷的威名！” 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大街上水泄不通，百姓们自发敲锣打鼓为杨骁一行人开道，一路上鸣炮贺喜。 杨骁顺道将被俘虏的乡民陆续送回了家，走遍了各街各村，对于那些家里被海盗祸祸的乡民，杨骁还从缴获的物资中分出一些银钱和粮米，让他们自谋生路。 当然，也有一些已经无家可归的乡民和民女，选择跟随杨骁回靖海堡，杨骁也都应下了。 以前兜里缺钱，没办法招募太多辅兵，而如今自己缴获了这么多物资和金银，完全有扩军的能力。 这些无家可归的乡民和民女，正好可以填补靖海堡空缺的军户名额，将来无论是开矿还是治理那些重度盐碱化的军田，都需要人手。 并且，乡民郑大海和那名拿刀捅黑田的少女，都是不错的战兵苗子，将来或许可以培养培养。 将救回的乡民全都送回家后，已经时值正午，杨骁带着手下战兵率先返回靖海堡，而周远威则是向杨骁告了假，亲自带着大哥大嫂，回了周家。 周家老夫人原本已经重病垂危，命悬一线，即便是百仁堂掌柜郑仕通，也已是无可奈何，准备通知周家族人，为老太太准备后事。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周远威洪亮的声音： “娘！我把大哥大嫂给你带回来了！” “大少爷回来了？！” 听闻此言，周家上下全都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周家老夫人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郑仕通和孙女郑湘灵也是对视一眼，感到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被黑鲨岛绑票，还能活着回来的例子，从未听说过！ 就算给了赎金，也没见海盗放过人。 直到周远威带着周远宁进了房间，大家方才意识到，大少爷真的回来了！ 原本目光黯淡，奄奄一息的周家老夫人眼里顿时有了光，当即就要下床： “儿啊！我的儿啊！你让娘想得好苦啊！” 郑仕通连忙扶着老太太劝道： “周老夫人，你先别激动！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娘！听郑掌柜的，你坐着！” 周远宁连忙上前，担心娘的身子骨。 “好好好，娘不激动，娘坐着！” 周老太太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方才拉着儿子的手，问道： “远宁啊，快跟娘说说，有没有伤着？你是怎么回来的？” 老太太激动得语无伦次，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周远宁反握住娘的手，耐心地解释起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对于那些太过恐怖的经历他当然是避而不谈，害怕吓着娘，专门讲周远威跟着杨骁剿匪杀敌如何如何英勇。 “原来是杨总爷救了你们？” 周老夫人闻言，说什么也要下床，朝着靖海堡的方向给杨骁磕头： “杨总爷，你是我周家的救命恩人呐，请受老身一拜！” 周远宁和周远威连忙将她扶起了后，周老夫人又道： “远宁！你听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杨总爷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呐！” “从明天开始，咱们周家祠堂要给杨总爷立长生牌，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你可不能忘了这份大恩！” 周远宁郑重道： “娘！你放心吧，儿这条命，就是杨总爷救回来的！儿绝不会忘了杨总爷这份天大恩情的！”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随即扭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周远威，一双苍老的眼眸中，眼神颇为复杂。 这真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吗？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小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