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采珠疍户开始无限就职

第57章 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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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州城外。 三千名京营锐士早已集结完毕,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绵延数里,仿佛一条长龙。 听澜轩府门大开。 陈野一身黑色麒麟甲,腰悬惊龙刀,身披红色大氅,缓步走出。 他的身后是前来送行的家人。 父亲陈方世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薇宁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强忍着泪水,为他整理着盔甲。 小道姑清尘则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崇拜与不舍。 陈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府门和门后那一张张牵挂的脸,随即猛地一转马头,再也没有回头。 “出发!” 一声令下,长龙般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南方滚滚而去。 官道之上,旌旗招展,车马粼粼。 三千京营锐士护送着庞大的粮草车队,正朝着南河郡的方向浩荡而行。 陈野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旁是负责此次护送任务的京营校尉冯骁。 这冯骁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浑身都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与煞气。 刚开始,对于陈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钦差大人,冯骁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上的。 在他看来,陈野不过是个靠着关系上位的勋贵子弟,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在京城里作威作福还行,真到了战场上怕是尿裤子的货色。 可是一路行来,他的看法却在悄然改变。 这位陈大人没有半点勋贵子弟的骄奢之气。 他与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住,没有丝毫特殊。 而且每日清晨他起得最早,夜晚睡得最晚,不是巡视营地,就是研究地图,那份沉稳与从容,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尤其是陈野偶尔还会和他讨论一些军阵和后勤补给的问题,其见解之独到,眼光之老辣,让冯骁这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都感到心惊。 “陈大人,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再有七日便可进入南河郡地界。”冯骁策马与陈野并行,沉声汇报道。 “嗯。”陈野点了点头,目光眺望着远方,“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越是靠近南河郡,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是!”冯骁领命。 跟在陈野身后的侯恩和钱易此刻也是一身戎装,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合格的亲卫。 只是他们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才骑了半天马就感觉大腿根火辣辣地疼,屁股更是快要颠成八瓣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娘的,当兵也太苦了。”侯恩小声对钱易吐槽道,“你看陈哥,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那屁股是铁打的吗?” “闭嘴!”钱易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苦,现在就可以滚回云州城去喝你的花酒!” “谁说我怕苦了!”侯恩脖子一梗,“我就是……感慨一下!对,感慨一下!” 陈野听着身后两人的小声嘀咕,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两个活宝倒给这枯燥的行军路增添了几分乐趣。 就这样一路前行,终于在这一日进入了南河郡境内,官道两旁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愈发荒凉。 田地里,干裂的土块翻起,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过。 枯黄的庄稼杆子东倒西歪,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哀鸣,诉说着几个月前那场大旱的无情。 偶尔路过的村庄也是十室九空,许多土坯房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漆漆的窟窿,仿佛一双双绝望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陈哥,这……这里真的是大陈的土地吗?”侯恩声音有些发干,脸色白得厉害。 从小在云州城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哪里见过这般人间惨剧。 当书上读到的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真切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根本不是笔墨能够形容的。 钱易没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一向比侯恩沉稳,可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陈野的脸色同样阴沉。 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可眼前这种由天灾和人祸共同酿成的,弥漫在空气中那几乎让人窒息的绝望感,依旧让他心头堵得慌。 “这还只是南河郡的边境。”陈野的声音很低沉,“真正郡腹之地的情况只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惨烈百倍。” 他的话让侯恩和钱易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果然,伴随着队伍的深入,官道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骷髅,披着一层干枯的皮,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麻木地沿着官道挪动着脚步,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 当看到陈野这支军容齐整,甲胄鲜明的队伍时,这些流民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下意识地往路边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路边的沟渠里,生怕被这些官兵注意到。 没有呼喊,没有乞求,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 “他们……他们在怕我们?”侯恩看着这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流民,心里很不是滋味。 “怕官,怕兵,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了。”校尉冯骁策马靠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在他们眼里,兵和匪并没什么区别。” 陈野沉默着,他能理解冯骁的意思,因为这个世道,官兵抢粮杀人的事情并不少见。 突然,前方一阵小小的骚动打断了这压抑的行进。 几个京营锐士围住了什么,似乎发生了争执。 “怎么回事?”冯骁眉头一皱,催马上前喝问道。 一名什长连忙跑过来,躬身行礼:“回禀校尉,大人,有几个灾民在抢马粪,弟兄们怕惊了马,就把他们拦住了。” 抢马粪? 侯恩和钱易都愣住了。 他们策马过去,只见几个瘦得只剩下骨架子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黑乎乎的小手疯狂地从一堆还冒着热气的马粪里扒拉着什么。 他们扒拉出来的是一些没有被战马完全消化的豆子和草料。 找到一颗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也不管上面沾着什么,囫囵着就往下咽,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在他们旁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妇人跪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对着士兵不停磕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她的嗓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侯恩和钱易的心上。 他们两个纨绔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一掷千金,何曾想过战马排泄出来的废物竟然会成为别人争抢的食物? “他娘的……。”侯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早上没吃完的两个肉包子。 “给!拿着!别吃那个了!”他把包子塞到那个妇人怀里,声音都带着哭腔。 妇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怀里还温热的肉包子,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 而后她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包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喂给最大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吞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妇人。 妇人又掰了一块,分给下一个孩子,至于她自己却连舔一下手指都舍不得。 “都给你!都给你!”侯恩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转身就想回自己的马上去拿更多的干粮。 “站住!”陈野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侯恩的动作一僵,回头不解地看着陈野:“陈哥?”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陈野的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只是看他们太可怜了……。”侯恩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可怜?”陈野冷笑一声,“这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你今天给了他们两个包子,明天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两个包子可能会要了他们一家人的命!” “怎么会?”侯恩不服气地反驳。 “你离远一点,我让你看看为什么。” 侯恩依言后退,霎时间,周围那些原本还只是远远观望的流民,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绿光,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野狼闻到了血腥味。 “吃的!” “他们有吃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几十个流民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目标直指母子几人!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妇人尖叫着,死死护住怀里的食物,可她那瘦弱的身体如何抵挡得住这几十个饿疯了的人? 转眼之间,她和她的孩子们就被淹没在了疯狂的人潮之中。 “住手!”侯恩和钱易脸色大变,想冲上去救人。 “锵!” 冯骁拔出腰刀,带着一队士兵瞬间拦在了前面,冰冷的刀锋和森然的杀气,总算让这些疯狂的流民冷静了一点点。 人潮退去,母子几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妇人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脸上、胳膊上全是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她怀里的包子和肉干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孩子因为抢到了些许碎屑,正躲在母亲身后拼命地往嘴里塞。 侯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在这里,仁慈有时候真的会杀人。 因为在绝对的饥饿面前,人性是如此的脆弱。 你给一个人的特殊优待,只会让他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在救他们吗?”陈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侯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自责。 陈野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对着冯骁下令:“传我命令,从粮车里取出一车粮食,就在这里开仓煮粥!” “大人,不可!”冯骁闻言大惊,“我们的粮食是运往郡城的赈灾粮,现在就动用于理不合!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我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于理不合?”陈野冷眼看着他,“最大的理就是让他们活下去!这是陛下给我的命令!” “至于应付不过来?那就杀!告诉所有人,粥,管够!但谁敢抢,谁敢闹事,谁敢冲击车队,杀无赦!” “我不仅要让他们知道我有粮食,更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刀!” 冯骁看着陈野那双冰冷而又坚决的眼睛,心头不禁为之一震,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是认真的。 因此他不再犹豫,立刻抱拳领命:“是!末将遵命!” 很快,一口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白花花的大米被倒进锅里,引得周围的流民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米粥的香气开始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时,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但看到那些围在粮车周围,手持长刀,杀气腾腾的京营锐士时,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陈野的命令很简单。 所有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必须排成队,一个一个地上前领粥。 每人一碗,不许多拿。 有几个试图插队或者哄抢的,被士兵毫不留情地用刀背打翻在地,拖到一旁。 鲜血和米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有效的威慑。 混乱的场面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 陈野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下方那条长长的领粥队伍。 “陈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侯恩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沮丧。 “你没错,只是太天真了。”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这个时候想要救人光有善心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和比恶人更狠的手段。” “我明白了。”侯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少了几分纨绔子弟的天真,多了几分凝重。 一连数日,陈野的队伍就以这种施粥和杀戮并行的方式,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南河郡的腹地推进。 他们的名声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传播开来。 流民们都知道来了一支朝廷的军队,他们有粮食,会给活路,但他们也杀人,不守规矩就得死。 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效果出奇的好。 不仅没有流民敢于冲击车队,甚至还有不少青壮年的流民主动跟在队伍后面,希望能为这支军队做点什么,换一口饱饭。 队伍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壮大了不少。 等到这一日,队伍终于抵达了南河郡的第一座大城——平阳城。 然而,当他们来到城下时,却发现高大的城门紧紧关闭着,城墙之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守军,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为何擅动兵马,兵临我平阳城下!”城墙上传来一声厉喝。 冯骁策马而出,亮出文书,高声喝道:“我等乃是奉陛下旨意,护送钦差大臣陈野前来南河郡赈灾的京营兵马!速速打开城门,迎接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城墙上的守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道,“我等未曾接到朝廷公文,不敢擅开城门!还请大人在此稍后,容我等通报知府大人!” “放肆!”冯骁勃然大怒,“钦差在此,尔等竟敢阻拦!是想造反吗?” 城墙上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陈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座城,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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