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的冬天有些漫长，湿冷的风吹了整整一个季度，终于在三月初的时候，被暖意驱散。 三个月。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换了一季衣裳，或者是追完了一部电视剧。 但对于南港商圈的人来说，这三个月，是一场让人心惊肉跳的洗牌。 原本以为要大厦将倾的柴家，不仅没倒，反而以一种蛮横且不可理喻的姿态，重新杀回了核心圈。 那两个原本被视为死局的项目，如今成了两棵摇钱树。 特别是那个电竞小镇的规划，简直是踩在了风口上，还没完全动工，周边的地价就已经翻了两番。 柴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高管，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主位左侧那个年轻男人，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笔帽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柴均柯瘦了。 以前那种张扬的、甚至有些浮夸的少年气被一种更加沉郁的东西取代。 他剪了寸头，显得眉骨更高，眼窝更深，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现在看人时，像深不见底的井。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原本总有些松垮的站姿坐姿，现在挺拔得像把刚开了刃的刀。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方案？”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响，但离得近的市场部经理愣是抖了一下。 “数据做得倒是漂亮，”柴均柯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手指在那份报告上点了点，“如果你是想拿这东西去糊弄那些只会看财报的老头子，或许能过关。但你想拿这个去跟盛华抢市场？我看你是想让柴氏再破产一次。” 经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敢辩解。 现在的柴家小少爷，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道飙车玩拳的纨绔了。 这三个月，他跟柴大哥一起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公司里里外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全翻了一遍，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处理起人来连眼皮都不眨。 那个曾经差点卷款跑路的二叔，据说现在在里面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这里面多少有这位小柴总的手笔，大家心照不宣。 “重做。” 柴均柯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头微蹙，“散会。” 没人敢多问一句，大家如蒙大赦，收拾东西走得飞快。 等人都走光了，柴均柯才松了口气，伸手扯松了领带。 那种逼人的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几分疲惫。 这三个月，他几乎是住在公司里的。 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松懈。 他还记得他发过誓，要把最好的都捧到沈栀面前，绝不能食言。 “小少爷。”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老陈刚才打电话来说，沈小姐那边的课快结束了，问是照旧去接，还是……” “不用老陈。” 柴均柯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大步往外走，“今天我去。”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忙完了，要去见心上人了。 也是。 这阵子忙得昏天黑地，外界都传疯了，说柴少翻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陪他吃苦的女朋友给踹了。 毕竟这种戏码在豪门里太常见。 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那明显轻快起来的脚步，在心里给那些碎嘴的人点了根蜡。 这哪里是踹了，分明是憋着劲要去献宝呢。 ………… A大，图书馆门口。 下午四点，正是下课的高峰期。 沈栀抱着两本书，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初春的风还是带着点凉意，她把薄围巾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最近她在学校里的回头率，比以前还要高。 不过以前是因为那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现在则是因为那个流传甚广的“被抛弃”剧本。 “看见没？那个就是沈栀。” “听说柴家现在缓过来了，柴均柯都好久没来学校了，最近接她的都是个开帕萨特的大叔。” “哎，我就说嘛，豪门哪有那么好进的。之前也就是落魄了找个安慰，现在人家东山再起，肯定要找门当户对的联姻啊。” “可惜了，当初在食堂那出“雪中送炭”我还感动了好久呢，现实果然是残酷的。” “我不信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说不定柴少只是太忙了呢？” “笑死女神看起来一点事情也没有，不管有没有分手，我都相信女神。”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沈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这种无聊的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柴均柯最近确实忙，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所谓的“帕萨特大叔”，是柴家用了十几年的老司机陈叔，开的那辆车也是经过改装的防弹车，只是外观低调罢了。 她没必要跟这些人解释。 走到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沈栀停住脚步，正准备掏手机给陈叔发消息，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那是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上面镶着钻，在阳光下闪得有些刺眼。 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得意的脸。 艾佳沁。 这位重生女主最近日子过得应该不错，毕竟看笑话这种事，最能让人心情愉悦。 “在等那辆帕萨特？” 艾佳沁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沈栀，梦该醒了吧？” 沈栀把手机揣回兜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好狗不挡道。” 艾佳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更深地漾开：“你现在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被当成抹布一样用完就扔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快意：“以前我就听说过，柴均柯这个人最是薄情寡义。他那种人，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会需要一点温情，等他爬起来了，以前见证过他狼狈样子的女人，就是他最想抹去的污点。” “你以为你陪他吃了几个月苦，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别天真了。” 艾佳沁看着沈栀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沈栀还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不应该哭闹吗？ 不应该崩溃吗？ “说完了？” 沈栀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甚至还要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口，“说完了就让让，我赶时间。” “你还在装什么！”艾佳沁终于维持不住那副优雅的姿态，声音尖锐起来，“全校都知道你被甩了！柴均柯已经一个多月没露面了！你现在的坚持就像个笑话！” “谁说是笑话？” 一道低沉、冷冽，像是裹着沙砾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