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刘志远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抓捕时他反抗,头撞到了车门。但此刻他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秦风坐在对面,桌上摊着现场照片和证据复印件。
“从头说。为什么要纵火?”
刘志远盯着桌面,沉默良久才开口:“三个月前,我儿子发烧住院,验血时发现血型不对。我是A型,我老婆是O型,儿子是AB型。医生说不可能。”他笑了,笑容扭曲,“我偷偷做了亲子鉴定,他不是我儿子。”
“为什么不直接离婚?”
“离婚?我老婆家里有关系,离婚我要净身出户。我在这个破商城干了十二年,从业务员做到副总,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商城年年亏损,我挪了两百多万公款补窟窿,要是离婚审计,我就得坐牢。”
秦风记下“挪用公款”这个新线索:“苏晓雯知道这些吗?”
“知道。她说怀孕了,是我的。要我跟她结婚,不然就去公司举报我。”刘志远眼神阴冷,“她以为抓住了把柄,其实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杀了她。”
“那天晚上,我约她在店里见面。我说想通了,愿意离婚娶她。她很高兴,喝了我带来的饮料——放了安眠药。然后我绑住她,倒了酒精,设了定时装置。”刘志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想让她在睡梦中走,没那么痛苦。”
“你儿子呢?”
“他不是我儿子!”刘志远突然激动,“他是野种!我把他从同学家接出来,说带他吃夜宵。他也喝了安眠药,睡得很香。我把他放在海洋球池里,那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然后你纵火,想烧掉一切。”
“对。商城,工作,家庭,耻辱……全都烧掉。”刘志远靠回椅背,“但我没想到火会那么大。我以为只会烧掉东侧……”
“你用的工业酒精里掺了什么?”
“我弟给的化工废料,说是能烧得更彻底。他不懂我要干什么,我也没告诉他。”
秦风合上笔录本。案子清晰了,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
“刘志远,你认识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吗?监控拍到他进过商城。”
刘志远愣了一下:“什么连帽衫?昨晚只有我一个人。”
秦风盯着他。刘志远不像撒谎,但监控里的连帽衫男人是谁?
审讯结束后,秦风回到办公室。林瑶在等他,手里拿着刘志远妻子的问询记录。
“刘志远的妻子李月华,三十四岁,中学老师。她说早就知道儿子不是刘志远的,但一直瞒着。孩子的生父是她大学初恋,很多年前的事了。她愿意配合调查,但情绪很崩溃。”
“她有没有纵火动机?”
“理论上没有。刘志远死了,她是第一继承人,虽然商城股份不值钱,但保险赔偿不少。但如果是她纵火,没必要杀自己儿子。”
秦风点头。这时,技侦的小张冲进来,脸色不对。
“秦队,刘志远刚才在拘留室抽搐,口吐白沫,送医院了!”
“什么?”
“医生说是中毒,症状和之前的张磊一样——***!”
秦风浑身一冷。同样的毒,同样的手法。刘志远刚交代完就中毒,是灭口。
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秦风见到了先赶到的周振国。
“人怎么样?”
“还在抢救,但情况不好。”周振国脸色铁青,“看守所里有人下毒。这次是混在晚饭的汤里,剂量很大,想当场毙命。”
“汤是谁送的?”
“和上次一样,统一配送。但刘志远那碗汤特别咸,他多要了杯水。毒可能在水里。”
秦风立即让看守所检查所有饮水设备。一小时后,在刘志远监室门口的饮水机里,检测出微量***残留。
“有人提前在饮水机投毒,知道刘志远晚上有喝水的习惯。”老李汇报,“但饮水机是公用的,其他人喝了没事。说明毒是定时释放,或者只针对刘志远那杯水。”
“看守所内部有鬼。”秦风说,“而且这个人,和商城纵火案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刘志远刚交代完就被灭口,说明他交代的内容里,有真凶害怕暴露的东西。”秦风思考,“要么是挪用公款的事,要么是……那个连帽衫男人。”
回到市局,秦风重新看商城监控。连帽衫男人在画面里始终背对或侧对摄像头,很专业。但有一个瞬间,他弯腰放定时装置时,帽檐掀起一点,露出小半张脸。
“放大,增强。”秦风盯着屏幕。
技术处理后的画面依然模糊,但能看出男人左耳垂有颗黑痣。秦风立即让人查所有嫌疑人耳垂特征。
刘志远没有。他弟弟刘志刚没有。刘志远的妻子李月华没有。商城其他相关人员也没有。
“这个人不是已知的涉案人员。”秦风自语,“但他有监控室钥匙,能避开所有巡逻……”
手机震了,是林瑶。
“秦风,苏晓雯尸检的详细报告出来了。她有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体内还有另一种药物残留,是新型迷幻剂,黑市流通的。这种药能让人产生幻觉,失去反抗能力。”
“刘志远给的?”
“他不承认。但药物检测显示,苏晓雯死前四小时服用了这种药。如果刘志远说的是真的,他只是下了安眠药,那迷幻剂是谁给的?”
秦风心里一动。苏晓雯被下了两种药,一种让她昏迷,一种让她产生幻觉。刘志远只承认了安眠药。
“那个连帽衫男人……”秦风想到什么,“查一下苏晓雯和刘志远之外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可能接触违禁药物的人。”
凌晨三点,调查有了进展。苏晓雯的银行流水显示,除了刘志远的转账,她还有另一个固定收入来源——每个月五号,有一笔两千元的转账,来自一个叫“夜火”的直播平台,但收款账户不是她本人的。
“苏晓雯在做直播?”秦风问。
“查了,她在"夜火"平台有个账号,叫"晓晓",但内容很普通,就是唱歌聊天。奇怪的是,她从不露脸,只播声音。”小王调出数据,“但她的打赏收入很高,每个月至少两万。可这些钱没进她账户,进了另一个账户,户主叫***。”
“***……”秦风觉得耳熟。
“就是上次吴国庆案里,开地下赌场的"老三"。”
秦风眼睛一亮。***,赌场老板,放高利贷,涉毒。苏晓雯的死,可能不完全是情杀。
“查***和刘志远的关系。还有,他和商城有没有关联。”
天亮时,线索交织成网。***不仅开赌场,还控制着几家夜店和直播平台。刘志远欠他五十万赌债,用商城的一些便利做抵押。苏晓雯是***介绍给刘志远的,表面是情人,实际上是***安插的眼线,监视刘志远挪用公款的情况。
“***想吞掉商城?”老李问。
“商城地段好,但经营不善,估值低。如果发生重大事故,比如火灾,保险公司赔付,土地可能被拍卖。***有背景,可以用低价拿到地皮。”秦风分析,“他利用刘志远的债务和把柄,逼他纵火。但没想到刘志远做得这么绝,连儿子和苏晓雯都杀。”
“那连帽衫男人是***的人?”
“很可能。他有钥匙,懂技术,可能是***手下的专业打手。”
秦风立即申请对***的逮捕令。但上午十点,抓捕组扑空了。***昨天下午离开临江,说是去外地谈生意,手机关机。
“跑了。”秦风握紧拳头。
“但他跑不远。全城布控,他出不去。”周振国说,“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刘志远死了,死无对证。我们需要直接证据证明***涉案。”
“苏晓雯的手机,”林瑶忽然说,“她在直播平台聊天记录里,会不会有线索?”
技侦恢复的苏晓雯手机数据里,有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破解后,里面是她和***的对话记录。
“刘总最近情绪不稳,可能要出事。”
“稳住他,按计划来。火一点,你就能走。钱已经打到你妈账户了。”
“我害怕……”
“怕什么?又不是你动手。你只要让他喝下那杯水,剩下的有人做。”
最后一条是案发当天:“今晚十点,老地方。东西给你。”
“苏晓雯是知情人,但没想到自己也会死。”秦风放下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答应事成后给她一笔钱让她走,但最后还是灭口了。”
“连帽衫男人是谁?”
“***手下有个叫"阿森"的人,左耳有黑痣,以前是电工,懂爆破。应该就是他。”老李调出档案,“这人有过纵火前科,三年前烧了仇家的仓库,但证据不足释放了。”
“发通缉令,抓阿森和***。”
下午,全市布控。秦风站在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各卡口的监控画面。车流如织,人海茫茫,要找到两个人谈何容易。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秦风接起,对面是处理过的电子音:
“秦警官,游戏结束。人你找不到,案子到此为止。再查下去,你会有麻烦。”
“***?”
电话挂断。秦风回拨,已关机。
“嚣张!”老李怒道。
秦风却冷静下来。***敢打电话,说明他还在临江,而且有恃无恐。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查这个号码的来源,还有,***最近和哪些人有接触。特别是,系统内的。”
最后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系统内,意味着可能有保护伞。
晚上七点,秦风还在办公室。林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盒饭。
“吃点东西。案子不是一天能破的。”
“我知道。”秦风接过,“但***在临江多待一天,就可能多一分危险。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已经尽力了。”
“不够。”秦风摇头,“死了三个人,一个商城毁了。如果早点发现……”
“没有如果。”林瑶打断他,“刑警不是神,不能预知未来。我们能做的,是案发后找出真相,惩罚罪犯。”
秦风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怕什么?”
“***的威胁。他说再查下去,我会有麻烦。你和我走得近,也可能有危险。”
林瑶笑了:“秦风,我当法医第一天就知道有危险。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不怕,你也别怕。”
秦风心里一暖。他握住林瑶的手:“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休假,去海边。”
“好。”
手机响了,是技侦。
“秦队,那个号码查到了。是网络电话,但追踪到一个信号源,在城南城中村。我们正在定位,但那里地形复杂,需要时间。”
“我马上过去。”
城中村是临江最乱的地方,巷道如迷宫,住着大量流动人口。秦风带人赶到时,天色已黑,巷子里灯光昏暗。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栋楼里。”技侦指着眼前五层高的自建楼。
秦风让人封锁所有出口,带人上楼。楼里很安静,但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声。在四楼的一个房间外,秦风闻到了血腥味。
“撞门!”
门开了,屋里一片狼藉。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左耳有黑痣,正是阿森。他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死了。
“灭口。”老李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秦风环视房间。桌上有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窗户开着,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屋顶。
“他杀了阿森,从窗户跑了。”秦风走到窗边,看到对面楼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追!”
秦风跳上窗台,跳到对面楼顶。黑影在楼顶间跳跃,身手矫健。秦风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站住!”
黑影回头,果然是***。他手里拿着枪,朝秦风开枪。子弹擦过耳边,秦风扑倒在地,滚到水箱后。
“秦警官,何必呢?放我一条生路,我保你前途无量。”***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
“你杀了多少人,还想要生路?”
“那些人都是垃圾,死了活该。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又开一枪,“你再追,下一枪就打你头。”
秦风不动,等枪声停歇的瞬间,猛地冲出去。***没想到他这么拼,愣了一下,被秦风扑倒。两人在楼顶扭打,枪掉到一边。
***力气很大,但秦风受过专业训练。几个回合后,秦风将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你完了,***。”
“不一定。”***喘着气笑,“我上面有人,你动不了我。”
“那就试试看。”
回到市局,***一言不发。但他手机里的数据恢复后,足以定罪——纵火、教唆杀人、非法拘禁、贩毒,数罪并罚。
秦风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的***。这个人冷血,精明,但最后还是落网了。
“他上面的人,会查吗?”林瑶问。
“会。但那是另一个案子了。”秦风疲惫地揉着脸,“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回家吧,你该休息了。”
“嗯。”
走出市局,夜空中有几颗星星。深秋的风很凉,但空气清新。
“秦风,”林瑶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还不够好。”秦风看着她,“但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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