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烟雾缭绕。秦风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龙哥”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下“内鬼”两个字。
“阿彪跳江跑了,沿江搜索没有发现。但他受伤了,我打中了他左肩,他跑不远。”秦风转身面对专案组成员,“老李,医院、诊所、黑市医生,都布控了吗?”
“布控了。但阿彪这种老江湖,可能有自己的渠道。”老李掐灭烟头,“秦队,龙哥昨晚那通威胁电话,你怎么看?”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秦风说,“但他犯了个错误——提到了林法医。这说明他很关注我们内部的人员情况,内鬼可能就在我们附近。”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内鬼这个词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的一切信息,只限在座的人知道。”秦风环视众人,“周组已经批准,成立内部调查组,由我负责。在揪出内鬼之前,所有行动加倍小心。”
“秦队,马三强那边有进展。”小王汇报,“他醒了,但很虚弱。医生说毒素损伤了神经系统,他说话不利索,但写了个名字。”
小王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孙国华。
“孙国华是谁?”
“拘留所的管教,上次张磊中毒案,就是他负责分发饭盒。我们查了他,背景干净,但有个细节——他弟弟孙国富,去年因贩毒被抓,判了十年。但上个月突然减刑到七年,理由是在狱中表现突出。”
“减刑这么快?”秦风皱眉,“谁办的?”
“监狱管理局,但具体经办人还在查。不过孙国华和他弟弟关系很好,经常去探监。”
秦风在白板上写下孙国华的名字,和“内鬼”连上线。
“控制孙国华,但要秘密进行。别打草惊蛇。”
上午八点,林瑶提着早餐推开秦风办公室的门。秦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案卷。林瑶轻轻把早餐放在桌上,正要离开,秦风醒了。
“几点了?”
“八点。你睡了两小时。”林瑶递过热豆浆,“吃点东西。”
秦风坐直身体,揉着发酸的眼睛。“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我爸妈有个老房子,在城南,很安静。我今天就搬过去。”林瑶顿了顿,“秦风,你别太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能。但我担心他们不择手段。”秦风看着她,“昨晚那通电话,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在案子结束前,你得听我的安排。”
“好。”林瑶点头,“你也要小心。龙哥敢直接威胁你,说明他很有底气。”
“他有底气,是因为他有内应。”秦风喝了口豆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谁?”
“还不确定,需要证据。”秦风不想让她担心,“这几天,你上下班我接送你。在局里,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上午十点,秦风带着老李和小王来到拘留所。孙国华正在值班室看报纸,见到秦风,愣了一下。
“秦队,你怎么来了?”
“找你了解点情况。”秦风示意他坐下,“马三强中毒那天,是你值班?”
“是,但饭不是我送的。是食堂统一配送,我只负责分发。”
“你分发时,饭盒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都好好的。”孙国华眼神有点闪烁。
秦风盯着他:“孙国华,你弟弟孙国富,在第三监狱服刑对吧?”
孙国华脸色一变:“是……怎么了?”
“他去年判了十年,上个月减刑到七年。减刑材料是你帮忙跑的吧?”
“我……我就是按程序走,没违规。”
“但减刑这么快,不太正常。监狱管理局的人,你熟吗?”
“不熟,就是正常手续。”孙国华额头开始冒汗。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前:“孙国华,我知道你弟弟对你很重要。但如果你为了帮他减刑,做了不该做的事,现在说出来,还算自首。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同了。”
长时间的沉默。值班室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我……我没做违法的事。”孙国华声音发颤。
“那这个怎么解释?”秦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拘留所监控室的截图,时间显示是马三强中毒当晚十一点。画面上,孙国华悄悄进入监控室,十分钟后出来。
“我……我去检查设备……”
“检查设备需要关掉监控吗?”秦风又抽出一张照片,是孙国华离开后,监控画面出现三分钟空白。
孙国华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孙国华,你涉嫌协助谋杀、渎职、泄露警务机密。现在正式拘留你。”秦风示意老李给他戴上手铐。
“不是我!是有人逼我的!”孙国华突然崩溃,“他们抓了我女儿,说我不配合,就撕票!我没办法……”
“谁抓了你女儿?”
“我不知道!他们打电话,让我在指定时间关掉监控,其他什么都别问。我照做了,他们就放了我女儿。”孙国华哭了,“秦队,我真不想害人,但我女儿才六岁……”
秦风心里一沉。对方用家人威胁,这招很毒。
“你女儿现在安全吗?”
“安全,回来了。但那些人说,如果我说出去,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家人。但你要配合,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孙国华交代,两个月前,他接到匿名电话,对方知道他弟弟在监狱,说能帮忙减刑,但要他“行个方便”。开始是小事,比如透露哪个嫌犯要转移,哪个案子在查。后来要求越来越高,直到马三强中毒那晚,让他关掉监控。
“对方怎么联系你?”
“每次都用不同号码,打一次就废。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有接头人吗?”
“没有,都是电话指示。但有次,我在电话里听到背景音,像是……像是医院的呼叫铃声。”
“医院?”
“对,就是那种“某某科室请到几号诊室”的电子音。很清晰,应该是离电话很近。”
秦风立即让技侦分析孙国华的通话记录,虽然号码都是虚拟的,但基站定位可以缩小范围。
下午一点,结果出来。最近三次通话,基站都定位在市一院附近。
“市一院……”秦风想起林瑶就在市一院法医中心工作,“老李,带人去市一院,查所有能听到呼叫铃的公共电话。小王,你查医院内部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秦队,阿彪有消息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江边渔民报案,说在芦苇丛里发现一件带血的衣服,还有脚印往北走了。”
“位置?”
“下游五公里,废弃的采沙场附近。”
秦风立即带队赶往采沙场。那是一片荒滩,堆着生锈的采砂船和废弃机械。脚印在滩涂上很清晰,但进入采沙场后消失了。
“分头搜,注意安全。阿彪有枪。”
采沙场很大,废弃的工棚、设备间、仓库,能藏人的地方很多。秦风带人逐个搜查,在第三个仓库里,发现了血迹,还有几个空罐头盒。
“他在这里躲过。”林瑶检查血迹,“新鲜,不超过十二小时。但人已经走了。”
“秦队,这里有发现!”外面传来喊声。
秦风跑出去,在一个工棚后面,发现了阿彪。他蜷缩在角落里,左肩的伤口已经发炎,脸色惨白,手里还握着枪,但已经没力气举起来了。
“阿彪,放下枪,你跑不掉了。”
阿彪看着秦风,突然笑了:“秦警官,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什么意思?”
“龙哥……你抓不到的。他……他在你们中间……”阿彪咳出一口血,“我女儿……他们抓了我女儿……”
“谁抓的?”
“龙哥……他说我要是被抓,就杀我女儿……”阿彪的眼神开始涣散,“秦队,救我女儿……她六岁,叫妞妞……”
“她在哪?”
“不……知道……照片……”阿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手一松,照片飘落在地。他头一歪,不动了。
林瑶上前检查:“失血过多,休克。还有救,快叫救护车!”
秦风捡起照片。上面是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背面写着一行字:“爸爸,我想你。”
“阿彪的女儿被绑架了。”秦风握紧照片,“这是龙哥控制手下的手段。”
救护车呼啸着把阿彪送走。秦风回到市局,立即让人查阿彪的家庭情况。阿彪,真名陈彪,三十八岁,离异,有个六岁的女儿陈小妮,跟母亲生活。但母亲上个月车祸去世,女儿下落不明。
“查那起车祸。”秦风说。
很快结果出来,车祸很蹊跷,肇事司机逃逸,没找到。但现场有目击者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故意撞人。
“灭口,然后绑架孩子。”秦风感到一阵恶心,“这个龙哥,毫无人性。”
晚上七点,阿彪在医院抢救,还没脱离危险。秦风在办公室看着照片发呆。手机响了,是周振国。
“秦风,省厅领导要听案情汇报,明天上午九点。你准备一下。”
“是。周组,内鬼的事,有进展了。孙国华交代,联系他的人可能在市一院附近活动。”
“市一院?那里人流量大,不好查。但既然是医院,可能有医务背景。你从医院内部人员查起,特别是能接触管制药品的。”
挂了电话,秦风忽然想到什么。他打开电脑,调出市一院的人员名单,重点查看药房、麻醉科、急诊科。在急诊科的名单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明。
赵明,三十五岁,急诊科医生。没什么特别,但秦风记得,三年前有起医疗纠纷,赵明被患者家属投诉滥用麻醉剂,但后来不了了之。
“小王,查一下赵明的详细资料,特别是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和社交关系。”
一小时后,信息回来了。赵明,单身,月薪八千,但最近半年买了辆二十万的车,还在城东买了套公寓。银行流水显示,他有大额不明收入。
“有嫌疑。”秦风说,“但需要证据。”
“秦队,阿彪醒了。”医院打来电话。
秦风立即赶去医院。阿彪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管子,但意识清醒了。
“你女儿的事,我们知道了。正在找。”秦风说,“你要配合,才能救她。”
阿彪流泪了:“我说……我都说。龙哥真名叫……叫赵永明,是市一院的医生。”
赵永明?和赵明只差一个字。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左脸有道疤,很淡。他负责配药,制毒的技术都是他教的。”
“制毒点除了老纺织厂,还有哪里?”
“还有个实验室,在市一院老院区的地下室。那里废弃了,但设备齐全。他晚上在那里做实验。”
秦风立即打电话给周振国,申请搜查令。但周振国说,搜查医院需要院方配合,而且老院区属于文物,手续复杂。
“等手续下来,人早跑了。”秦风说,“我先带人去监控,有情况再请示。”
“注意安全,别硬来。”
晚上十点,秦风带队来到市一院老院区。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民国风格,已被列为保护建筑,平时锁着,只有保安定期巡逻。
秦风让其他人守住出入口,自己带着老李和小王从侧门潜入。楼里很黑,有股浓重的霉味。手电光下,能看到老式的木楼梯和斑驳的墙壁。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后面,一扇铁门虚掩着。秦风推开门,下面是向下的台阶。越往下,化学药剂的气味越浓。
地下室里亮着灯,摆满了实验设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操作蒸馏装置。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正是赵明——或者说,赵永明。
“秦警官,等你很久了。”赵永明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赵永明,你被捕了。”
“逮捕我?凭什么?”赵永明不慌不忙,“这里是医院实验室,我在做合法实验。你有搜查令吗?”
“阿彪都交代了。”
“阿彪?”赵永明笑了,“一个毒贩的话,能当证据吗?而且,你们找到毒品了吗?”
秦风环视实验室,设备齐全,但没有成品毒品。
“你很谨慎。”
“当然。我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赵永明拿起一个烧杯,“秦警官,其实我很欣赏你。要不要合作?我有技术,你有权力,我们可以赚大钱。”
“做梦。”秦风掏出手铐。
“别急。”赵永明放下烧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医院制毒吗?因为这里最安全。谁会怀疑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呢?”
“你玷污了这身白大褂。”
“白大褂?”赵永明冷笑,“我弟弟,三年前被警察误伤,死在医院。那些警察,穿的不也是制服?你们都一样,表面正义,背地肮脏。”
“你弟弟是……”
“赵永亮,三年前在银行劫案里被流弹打中。你们警察,开枪的时候想过他是无辜的吗?”赵永明眼神变得疯狂,“我要报复,报复这个社会,报复你们这些穿制服的人!”
秦风想起来了。三年前那起银行劫案,确实有个路人中流弹死亡。但那是意外,劫匪开的枪。
“那是意外,不是警察的错。”
“意外?我弟弟才二十五岁!”赵永明怒吼,“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猛地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警报响起,地下室的通风口开始喷出白色气体。
“是麻醉气体!快撤!”秦风大喊。
但门突然自动关上,锁死了。气体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
“秦风,你以为你赢了?”赵永明的声音在气体中回荡,“游戏,才刚刚开始……”
秦风感到头晕,腿发软。他挣扎着去开门,但打不开。老李和小王也倒下了。
最后看到的,是赵永明戴着防毒面具离开的背影。
然后,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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