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为华夏执棋万界

第6章 苏清浅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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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八点半,万象文创。 “顾哥!顾哥!你火了!” 实习生小林抱着电脑,一路小跑冲过来,差点被地毯绊一跤。 顾言朝刚把咖啡插上电,一脸茫然:“火了?我电脑又烧了?” “不是电脑!”小林把屏幕怼到他面前,“是你!” 屏幕上,是一条热度正往上窜的微博—— 【#燕京古戏台惊现“情绪蓝”#】 配图是同乐古戏台的飞檐,在晨光里,那一抹石青若隐若现。 文案写着: 【据网友爆料,这抹颜色是万象文创的一位设计师调出来的。看一眼,会莫名觉得“心轻了一点”。有博主做了小实验:让十个社畜连续三天路过这里,结果——八个人说,加班没那么想死了。】 下面一堆评论: 【“求色值!我要刷满我工位的墙!”】 【“资本家:你说得对,那我们把加班楼外墙全刷这个颜色。”】 【“楼上别骂了,再骂我要哭了。”】 【“说真的,昨天路过看了一眼,本来想提离职,突然觉得——再苟一个月也行。”】 “你看你看!”小林激动得眼睛发亮,“这就是你那天调的那个石青!有人说——这是"打工人的情绪急救色"!” 顾言朝盯着那条评论,嘴角抽了抽:“我这是……被当成抗抑郁涂料了?” “这可是甲方梦寐以求的效果啊!”小林说,“有传播度,有话题,还有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顾言朝苦笑,“那他们知道,这颜色是从敦煌借来的吗?” “谁管啊。”小林摆手,“大家只需要知道——看一眼,心情会变好。” 他突然压低声音:“顾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玄学设计?” “我学的是——”顾言朝想了想,“下班后玄学。” “下班……后玄学?”小林没听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那你以后下班别回家了,在公司楼下摆摊,我第一个排队。” “那你先把第33稿改完。”顾言朝淡淡道。 “……当我没说。” 九点整,项目组例会。 会议室里气氛明显比前几天轻松,连周明都罕见地提前到了,还主动跟顾言朝点头:“顾老师,这次的效果,超出预期。” “微博、小红书、抖音,到处都在转我们的古戏台。”他把平板放到桌上,“昨天单日打卡人数,比上个月整月都多。” “文旅局那边,已经把这当成"城市更新情绪试点"。” “董事会那边——”他顿了顿,“同意保留戏台,并且追加一笔预算,做完整改造。” “也就是说——”江屿总结,“我们暂时,不用跟推土机抢时间了。” 苏清浅合上笔记本:“好。” “顾言朝,你把古戏台的完整改造方案,在下周之前整理出来。” “包括空间规划、视觉系统、IP延展,还有——” “和敦煌的联动。” “敦煌?”周明一愣,“我们要和敦煌合作?” “博物馆那边很感兴趣。”江屿说,“他们想做一个"色彩联动计划"——把敦煌的一些经典色彩,用数字化方式,"借"到城市里的不同节点。” “古戏台,就是第一个试点。” “如果效果好——”他看向顾言朝,“后面可能会有更多城市节点,来找你借色。” “借色?”周明抓住了关键词,“这个说法不错,很有传播点。” “那我们可以做一个slogan——”他眼睛一亮,“比如:"城市,向文明长河借一抹颜色"。” 顾言朝心里一动:“这个……” “有点太准了。” “什么?”周明没听明白。 “没什么。”顾言朝笑了笑,“我觉得挺好。” 会议散场时,苏清浅叫住了他:“顾言朝,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 “你最近——”苏清浅盯着他,“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顾言朝下意识挺直。 “你以前改到第10稿就开始骂街。”苏清浅淡淡道,“现在改到第33稿,还能跟甲方谈笑风生。” “这不是成长,是——” “像是在另一个地方,已经打过一场更累的仗了。” 顾言朝心里一紧:“我……” “只是最近睡得还行。” “是吗?”苏清浅挑眉,“那你眼下的黑眼圈,是画上去的?” “……化妆失误。” “顾言朝。”苏清浅放下笔,语气认真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半夜不睡,在梦里"加班"?” “还是——” “在帮什么人,做什么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被她从简历堆里挑出来的眼睛,曾经写满“社畜认命”,现在却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你最近说的话,”她缓缓道,“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设计师。” “"让人愿意抬头"。” “"给城市一点轻"。” “"帮文明长河做色彩治疗"。” “这些话——” “更像是从某个,看着历史很久很久的人口里说出来的。” 顾言朝握紧了手里的笔:“苏总,你——” “在怀疑我?” “我在担心你。”苏清浅说,“你知道,古戏台那条微博下面,有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你是——”她顿了顿,“"给城市补魂的人"。” “你知道"补魂"这两个字,在某些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吗?” 顾言朝心里一沉。 “意味着——”苏清浅盯着他,“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是普通网友,是——” “那些,也在盯着"文明异常"的人。”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文渊阁?” 苏清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果然——” “跟他们有关。” 两人对视,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半晌,苏清浅先开口:“你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只是——” “想知道,你到底卷进了什么局里。” “我怕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第34稿没改完。” 顾言朝被她后半句逗笑了:“我要是消失,也会先把第34稿发你邮箱。” “那你先回答我。”苏清浅说,“文渊阁,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多少?”顾言朝反问。 “比你想象的多一点。”苏清浅说,“我爷爷,以前在一个很奇怪的单位工作。” “奇怪到——” “连单位名字,都不能在饭桌上提。” “他退休后,有一次喝醉了,跟我提过两个词。” “一个是"文明长河"。” “一个是"执棋人"。” “他说——” “这世上,有些人,看起来是普通人。” “但下班后,他们在下一盘,没人看得到的棋。” “那盘棋,决定的是——” “这个文明,会不会在某个夜里,突然断了魂。” 顾言朝:“……” “你爷爷……”他艰难地问,“是做什么的?” “档案上写的是——"文博系统技术顾问"。”苏清浅说,“但我知道,那只是个壳。” “他真正做的事,他从来不说。” “直到他去世前一年,他给了我一个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 “【若有一日,你遇到执棋人】。” 顾言朝愣住:“里面是什么?” “一段加密视频。”苏清浅说,“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让城市“抬头”的人——"” “"帮他一把。"” “因为——” “"这世上,愿意为别人抬头的人,太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以——”顾言朝看着她,“你怀疑,我就是那个"执棋人"?” “我不确定。”苏清浅说,“但你最近做的事——” “天青墙,石青飞檐,让那条小巷、那座戏台,在一夜之间,多了点"魂"。” “这和我爷爷说的——"让文明不断魂",太像了。”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文渊阁的人。” “我只关心——” “你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顾言朝沉默了很久。 “苏总。”他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 “你爷爷,可能也是那盘棋里的人?” 苏清浅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文渊阁不只是一个机构。”顾言朝说,“它更像一个——接力棒。” “从一个时代,传到另一个时代。” “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你爷爷可能——” “曾经,也在下班后,为这座城市,落过几枚棋子。” 苏清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所以——” “你现在,是在接他的班?” “也许。”顾言朝笑了笑,“只是我现在,还在试用期。” “没有合同,没有五险一金。” “只有一枚青子。” “还有——” “一堆没改完的稿。” 苏清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 “从今天起,你的加班费,我给你算双倍。” “苏总,你这是——”顾言朝愣住。 “给执棋人,发一点现实工资。”她淡淡道,“我爷爷没做到的,我来补上。” “你帮文明长河加班,我帮你在现实里,多买几杯咖啡。” “算是——” “苏家两代人,对这盘棋的一点心意。” 顾言朝心里一暖:“那我——” “谢谢苏总。” “别谢我。”苏清浅说,“你要是真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我就把你从棋盘里拽回来,让你改第100稿。” “……那我还是好好活着吧。” 下午三点,顾言朝刚把古戏台完整改造方案的第一版框架搭好,叶挽星发来消息—— 【叶挽星:有空吗?】 【来顶楼天台。】 【有新情况。】 顾言朝看了一眼时间,给苏清浅发了条消息:【苏总,我去楼顶抽个烟(不抽,透气)。】 【苏清浅:去吧。别跳。】 【顾言朝:……我是去透气,不是去飞升。】 顶楼风很大,叶挽星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文渊阁刚刚截获了一条——”她顿了顿,“很奇怪的信号。” “什么信号?”顾言朝走过去。 “不是电磁波。”叶挽星说,“是文明长河里的"异常波动"。” 她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波动曲线,大部分时间平稳,却在最近几天,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凹陷”。 “这是——”顾言朝皱眉。 “情绪线。”叶挽星说,“准确地说,是"集体疲惫线"。” “正常情况下,这条线会有起伏,但不会出现这种——断崖式的塌陷。” “你看这里。”她指着曲线的一个点,“就在你给古戏台画上石青的第二天。” “城市整体的"疲惫指数",短暂下降了一点。” “这是好事。” “但——”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更深的凹陷。” “像是有人,故意在另一边,按下了一个"加重"的按钮。” 顾言朝心里一沉:“你是说——” “有人在跟我对着干?” “还不确定。”叶挽星说,“但可以确定的是——” “文明长河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异常源"。” “它在做的事,和你相反。” “你在给城市"减负",它在给城市"加压"。” “你在借色,让人心轻一点。” “它在——” “借"情绪",让人心更重一点。” 顾言朝想到了什么:“你们查到它在哪了吗?” “大致范围有。”叶挽星说,“在城西的一片老旧写字楼区。” “那里集中了很多外包公司、小工作室,还有——” “一堆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 “最近,那边的离职率、失眠率、心理咨询预约量,都异常升高。” “有人在论坛发帖说——” “"走进那片楼,就像走进了一个不会醒的加班噩梦。"” 顾言朝皱眉:“这听起来——” “很像有人,在那片楼里,布了一个"情绪局"。” “对。”叶挽星说,“而且,这个局的"棋子",不是颜色,不是器物,而是——” “故事。” “故事?” “文渊阁监测到,那片楼里,最近流传着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永远做不完的项目"的故事。” “据说,有一个项目组,在那栋楼里,做一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他们从第1稿,改到第100稿,再改到第1000稿。” “每改完一稿,甲方就会说——” “"还差一点。"” “"再改一版。"” “直到有一天,项目组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有人说,他们被项目吞噬了。” “有人说,他们变成了——” “写字楼里的"加班鬼"。” “谁要是在晚上十点后,还留在那栋楼里加班,就会听见——” “有人在背后,轻声问一句:"第1001稿,改好了吗?"” 顾言朝:“……” “这故事——”他嘴角抽了抽,“也太针对我们这行了。” “问题是——”叶挽星说,“这个故事,正在变成一种"情绪模板"。” “越来越多的人,在那片楼里,开始做同样的梦。” “梦见自己在改一稿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梦见甲方永远说——"再改一版"。” “久而久之——” “他们的现实和梦境,开始混在一起。” “他们分不清,自己是在加班,还是在被"项目"吞噬。” 顾言朝握紧了拳头:“这就是——” “那个异常源在做的事?” “很有可能。”叶挽星说,“它在用一个"故事",给那片楼里的人,集体催眠。” “让他们相信——” “加班是永恒的,项目是无底洞,人生是一个不会停的第N稿。” “当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一点——” “这种情绪,就会沉淀进文明长河。” “变成一种——” “"集体绝望"。” “这对文明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 顾言朝想到了那条“疲惫线”的凹陷:“那——” “我们要怎么做?” “你要去,把那个故事"改写"。”叶挽星说,“就像你用颜色,改写了小巷和戏台的情绪。” “这一次,你要用另一种故事,去覆盖那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的故事。” “给那片楼里的人,一个——"可以结束"的结局。”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我要怎么做?” “入梦。”叶挽星说,“但这次,不是去文明长河的过去。” “而是——” “去那片楼里,那些人的"集体梦"。” “在那个梦里,找到那个"永远改不完的项目"。” “然后——” “帮他们,改出最后一稿。” “让那个故事,有一个真正的"完"。” “这样——” “那个异常源,就失去了情绪支撑。” “它的局,就破了。” 顾言朝苦笑:“所以——” “我要在别人的梦里,帮他们改第1001稿?” “对。”叶挽星说,“而且——” “这次,你没有甲方。” “只有你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算"完"。” 晚上十点,城西,旧写字楼区。 这一片楼,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水泥,空调外机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发出嗡嗡的噪音。 顾言朝站在一栋写着“创想大厦”的楼下,抬头看。 楼里很多窗户还亮着灯,灯光惨白,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就是这里。”叶挽星站在他旁边,“文渊阁监测到,异常源的核心,就在这栋楼的18层。” “一个已经废弃的项目组办公室。” “据说,那个"永远改不完的项目",就是在那里开始的。” 顾言朝握紧手里的青子:“那——” “我们上去?” “你上去。”叶挽星说,“我在楼下接应。” “接应?”顾言朝挑眉,“你要在楼下给我喊"加油"?” “我要在楼下,用设备稳住你的精神锚点。”叶挽星说,“你这次入梦的对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们的梦,会互相缠绕,像一团乱麻。” “你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所以,我会在现实中,每隔一段时间,给你发一个"锚点信号"。” “你听到这个信号,就知道——” “该回来了。” “信号是什么?”顾言朝问。 “你手机的提示音。”叶挽星说,“我会给你发一条短信。” “内容是——” “【第1001稿,通过。】” 顾言朝:“……” “你这是在玩我?” “你可以当成是——”叶挽星说,“给你一个"真正的甲方"。” “一个,会说"通过"的甲方。” 顾言朝沉默了一下,笑了:“那——” “我上去了。” 晚上十点半,创想大厦18层。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在天花板上晃悠。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还有—— 隐隐约约的键盘声。 “有人?”顾言朝皱眉。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星辰互娱项目三组】 下面,是一行小字: 【项目名称:《永恒纪元》】 【当前版本:V999.9】 “……”顾言朝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会结束。” 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上堆满了外卖盒、空咖啡罐、打印出来的方案稿。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 【第32稿:甲方说“差点意思”】 【第100稿:甲方说“再改一版”】 【第500稿:甲方说“我们要回归初心”】 【第999稿:甲方说“要不,我们再试一次第1稿的方向?”】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文档—— 【《永恒纪元》第1000稿——最终版?】 “最终版后面还加个问号……”顾言朝吐槽,“这项目组,已经被甲方折磨到失去自信了。” 他走到主位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合影。 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项目上线,我们就辞职!”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拍摄时间:三年前】 “三年……”顾言朝喃喃,“他们还在吗?” “大部分不在了。”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离职,有人转行,有人——” “彻底消失了。” “消失?”顾言朝皱眉。 “在文明长河里,他们的"人生线",在某个节点,突然断了。”长河说,“就像——” “被什么东西,从时间上擦掉了。” “这就是那个异常源干的?” “很有可能。”长河说,“它在用这个项目,当"饵"。” “吸引那些疲惫的人,让他们把自己的"人生线",缠在这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上。” “久而久之——” “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 “项目的一部分。” “这个项目,就成了一个——” “吞噬人生的黑洞。” 顾言朝握紧拳头:“那——” “我要怎么帮他们?” “入梦。”长河说,“进入他们的集体梦。” “在那个梦里,这个项目,还在继续。” “你要做的,是——” “找到那个"甲方"。” “然后,替他们,改出最后一稿。” “让这个项目,真正结束。” “甲方?”顾言朝一愣,“在梦里?” “对。”长河说,“在他们的集体梦里,甲方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一句永远不变的话——” “"再改一版。"” “你要做的,是——” “给这个影子,一个脸。” “给这句话,一个——"不"。”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好。” “文明长河——” “以青子为引。” “入梦——集体加班梦。” 顾言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熟悉的桌子前。 熟悉到——让他想辞职的那种熟悉。 四壁惨白,电脑屏幕发着冷光。 桌上堆满了方案稿,墙上贴满了便利贴: 【第1稿】 【第2稿】 【第3稿】 …… 【第999稿】 【第1000稿】 “欢迎回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言朝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顶着黑眼圈,冲他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 “我……”顾言朝愣住。 “我叫阿泽。”年轻人指了指自己,“项目三组主美。” “这位是策划小唐,那位是程序老林,还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座位,“那里本来是组长的位置,不过——”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很久是多久?”顾言朝问。 “大概——”阿泽想了想,“从第500稿开始吧。” “他说,他去跟甲方谈一谈。”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言朝心里一沉:“你们……” “没想过走吗?” “走?”小唐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怎么走?” “项目还没上线啊。” “我们已经改了1000稿了。” “就差最后一版了。” “只要甲方说一声"过",我们就能——” “辞职了。” 老林苦笑:“是啊,我们都等着这一天呢。” “可是——”阿泽看着电脑屏幕,“甲方总是说——” “"还差一点。"” “"再改一版。"” 顾言朝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太真实了。 “你们知道现在是几点吗?”他问。 “晚上十点。”小唐熟练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还早,我们一般改到凌晨三点。” “周末呢?” “周末?”阿泽笑了笑,“周末是用来补觉和改稿的。” 顾言朝沉默了。 “你们……”他艰难地问,“不觉得累吗?” “累啊。”小唐说,“但这是我们的项目啊。” “我们从第1稿开始,就陪着它。” “我们已经把人生中最好的三年,都给了它。” “要是现在放弃——” “那我们这三年,算什么?” 老林低声道:“是啊,要是现在走,我们就成了——” “逃兵。” “所以,我们只能——” “继续改。” “直到甲方说"过"。” 顾言朝想到了什么:“你们见过甲方吗?” “见过啊。”阿泽说,“每天晚上十点,他都会上线。” “他会在群里发一句话——” “"方案看了,还差一点,再改一版。"” “然后,我们就开始改第N+1稿。” “那他长什么样?”顾言朝问。 “长什么样?”阿泽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我们从来没见过他。” “他没有头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群昵称——” “"甲方"。” 顾言朝心里一沉:“这不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小唐说,“现在的甲方,不都这样吗?” “躲在屏幕后面,发一句"再改一版",就消失。” “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 “只要他不说话,我们就不敢下班。” 顾言朝突然想起叶挽星说的话: “那个异常源,在用一个故事,给那片楼里的人,集体催眠。” “让他们相信——加班是永恒的,项目是无底洞,人生是一个不会停的第N稿。” “我明白了。”他在心里说。 “这个梦,就是那个故事的"具象化"。” “而那个"甲方",就是异常源的"投影"。” “只要这个"甲方"永远不说"过",这个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这些人,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我要做的——” “就是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 “给这些人,一个"可以走"的理由。” “还有——” “给那个异常源,一个"不"。” 晚上十点整。 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同时亮了一下。 一个群聊窗口弹了出来—— 【甲方:方案看了。】 【甲方:还差一点。】 【甲方:再改一版。】 群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反驳。 大家只是默默地,打开文档,开始改第1001稿。 “你们——”顾言朝忍不住说,“就不能说一句"不"吗?” “不?”阿泽苦笑,“说什么?” “说"我们不干了"?” “那我们这三年,算什么?” “算——”顾言朝盯着屏幕,“算你们被这个项目,绑架了三年。” “你们不是在为自己工作。” “你们是在为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打工。” “你们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项目上。” “你们把自己的梦,交给一个只会说"再改一版"的影子。” “这——” “才是真正的浪费。” 办公室里,有人停下了手。 “可是——”小唐声音发抖,“要是我们现在走,项目怎么办?” “项目?”顾言朝笑了笑,“项目没有你们,也会继续。” “甲方会找下一个项目组。” “他们会从第1002稿,改到第2000稿。” “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这是——” “这个系统的问题。” “你们能做的,是——” “从这个系统里,跳出去。” “为自己,活一次。” “而不是,为一个永远不会说"过"的甲方,死在第N稿里。” 群聊窗口又亮了—— 【甲方:怎么还没开始改?】 【甲方:效率太低了。】 【甲方:再不改,就扣绩效。】 阿泽的手,开始发抖。 “我们……”他喃喃,“我们真的,可以说"不"吗?” “当然可以。”顾言朝说,“你们只是——” “太久没听到,有人站在你们这边。” “现在——” “我站在你们这边。”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打开一个新文档。 “顾言朝。”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做什么?” “我要——”顾言朝说,“替他们,改最后一稿。” “不是给甲方的。” “是给他们自己的。” 他在文档里,写下标题: 【《永恒纪元》第1001稿——最终版】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本项目,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你疯了?!”小唐喊,“甲方会杀了我们的!” “他不会。”顾言朝说,“因为——” “他只是一个影子。” “真正能决定你们人生的,是你们自己。” 他继续写: “从今天起,项目三组解散。” “所有成员,恢复自由身。” “他们可以去旅行,可以去睡觉,可以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除了——” “继续改这个项目。” 群聊窗口疯狂弹出消息—— 【甲方:你在干什么?】 【甲方:谁允许你结束项目的?】 【甲方:再改一版!】 【甲方:再改一版!!】 【甲方:再改一版!!!】 办公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便利贴,一张接一张掉落,变成黑色的碎片。 “他生气了……”老林声音发抖,“他要惩罚我们了……” “别怕。”顾言朝说,“他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色。” “而这个故事——” “该结束了。” 他在文档最后,写下一行字: “甲方,从这个故事里,滚出去。” 然后,他按下了—— 【保存】。 “你以为,你可以结束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顾言朝抬头。 办公室的角落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团不断变形的黑色雾气。 “你是谁?”顾言朝问。 “我是——”影子说,“他们的"甲方"。” “也是——” “这个时代,所有打工人的"焦虑集合体"。” “你以为,你改一版方案,就能结束我?” “太天真了。”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份工资,忍受第N稿。”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 “我就会一直存在。” “我会在他们的梦里,在他们的现实里,在他们的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轻声问一句:"再改一版,好吗?"” 顾言朝笑了笑:“你说得对。”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你就不会消失。” “但——” “至少,从今天起,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他们可以说"不"。” “哪怕只是在梦里。” “哪怕只是一次。” “这一次,就够了。” “因为——” “文明长河里,会记住这一次。” “记住,有人在第1001稿,按下了"保存"。” “记住,有人在梦里,替他们,说了一句——"不"。” “你——”影子怒吼,“你在挑战我?” “不。”顾言朝说,“我在——” “改写故事。” 他握紧青子:“长河!” “文明长河——” “以青子为引。” “改写——《永恒纪元》的结局。” 青子猛地发光。 文档里的字,一个接一个,变成金色。 “本项目,到此结束。” “项目三组解散。” “所有成员,恢复自由身。” 这些字,从屏幕里飞出,像一颗颗星星,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阿泽愣住:“我……我可以走了?” “当然。”顾言朝说,“你可以去旅行,去睡觉,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除了——” “继续改这个项目。” 阿泽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那我——” “想去看海。”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海了。” 小唐也笑了:“我想去睡一觉。” “睡三天三夜。” 老林说:“我想去跟我女儿道歉。” “这三年,我总是加班,没时间陪她。” “我想告诉她——” “爸爸,不是不要她。” “只是——” “被一个项目,困住了。” 影子怒吼:“你们敢!” “你们敢离开这个项目!” “你们离开,就是逃兵!” “你们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有意义。”顾言朝说,“你们的人生,不是为这个项目而活的。” “你们的意义,不在第N稿里。” “而在——” “你们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再见,甲方。” 他按下了—— 【关闭文档】。 办公室瞬间崩塌。 墙壁碎裂,天花板塌陷,电脑屏幕变成黑色的碎片。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只要还有人,在现实里加班到凌晨三点!”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 “我就会——” “回来的!” 它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梦,醒了。 顾言朝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创想大厦18层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 墙上的便利贴,一张接一张掉落,变成普通的废纸。 桌上的合影,慢慢褪色,变成一张普通的照片。 “长河。”他在心里问,“结束了吗?” “暂时。”长河说,“你改写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些被困在梦里的人,会在现实中,慢慢醒来。” “他们会开始思考——” “自己是不是,也该按下"关闭文档"了。” “但那个异常源,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 “退回了文明长河的深处。” “只要这个时代的焦虑还在,它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顾言朝握紧拳头:“那——” “我们就继续,跟它对着干。” “它在加压,我就在减负。” “它在借"绝望",我就借"颜色"和"故事"。” “总有一天——” “文明长河会知道,谁才是更受欢迎的那一个。” 长河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顾言朝笑了笑,“给这个时代,多留几个"可以说不"的出口。” “也给我自己——” “多留几个,不用改第N稿的理由。” 他走出创想大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叶挽星靠在楼下的路灯旁,手里拿着平板。 “怎么样?”她问。 “改写了一个故事。”顾言朝说,“帮一群人,按下了"关闭文档"。” “那个异常源呢?” “退回去了。”顾言朝说,“但它说,只要还有人加班到凌晨三点,它就会回来。” “那它会很忙。”叶挽星淡淡道,“这个城市,从来不缺加班的人。” “但——” “也不缺,开始说"不"的人。” 她把平板递给他:“你看。” 屏幕上,是城西那片写字楼区的情绪曲线。 那个深不见底的凹陷,正在慢慢回升。 “有人在论坛发帖说——”叶挽星念,“"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终于辞职了。醒来后,我看着电脑里的第500稿,突然觉得——算了,不干了。"” “还有人说——” “"我跟领导提了离职,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想变成第1001稿。"”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知道——” “自己不想再那样活下去了。” 顾言朝笑了笑:“这就够了。” “对。”叶挽星说,“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文渊阁决定——” “把你从"编外人员",转正。” “转正?”顾言朝一愣,“有工资吗?” “有。”叶挽星说,“精神工资。” “每次你完成一次"文明减负",文渊阁会给你记一笔"文明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 “兑换更高权限,比如调用更多文明长河数据。” “也可以用来——” “兑换一点现实里的"便利"。” “比如?”顾言朝问。 “比如——”叶挽星想了想,“帮你在公司内部,搞到一个"免死金牌"。” “什么免死金牌?” “"甲方无理要求豁免权"。”叶挽星说,“当你遇到特别离谱的甲方要求时,可以申请一次"文渊阁介入"。” “我们会以"文化保护"的名义,给甲方发一份红头文件。” “上面写着——” “"该方案已达到文明审美上限,禁止继续修改。"” 顾言朝:“……” “这——” “也太爽了吧。” “你以为执棋人好当?”叶挽星说,“总得有点福利。”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权限,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用多了,会引起注意。” “而且——” “你要记住,你不是在为自己偷懒。” “你是在——” “保护文明的审美底线。” 顾言朝笑了:“那——” “我会慎重使用。” “至少,不会用在第33稿上。” 周六早上,顾言朝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苏清浅:顾言朝,恭喜转正。】 顾言朝愣住:“你怎么知道?” 【苏清浅:我爷爷的U盘里,有一段视频。】 【里面说——】 【"当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让城市抬头的人,帮他一把。"】 【"如果他能在文明长河里,坚持下完三盘棋,他就会从编外,转正。"】 【"那时候,你就可以告诉他——"】 【"欢迎加入,下班后的棋局。"】 顾言朝心里一暖:“你爷爷……” “早就知道我会来?” 【苏清浅:他只是知道——】 【"总会有人来。"】 【"只要这个文明,还值得守护。"】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抬头。"】 顾言朝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那片城市的楼群上。 有些楼,还在沉睡。 有些楼,已经开始忙碌。 但在那些忙碌的楼里,有一些人,正在慢慢学会—— 在第N稿之前,先按下“保存”,再按下“关闭”。 “长河。”他在心里说,“下一盘棋,会是哪里?” “很快。”长河的声音响起,“文明长河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缺口"。” “这次,不是颜色,不是故事。” “而是——” “声音。” “声音?” “对。”长河说,“一个,被遗忘的声音。” “一个,曾经让整座城,安静下来的声音。” “现在,它消失了。” “你要做的,是——” “把它找回来。” 顾言朝皱眉:“什么声音?” “你很快就会知道。”长河说,“这个声音,和你小时候,听过的一种声音,很像。” “一种——” “让你在吵闹的世界里,突然觉得,"可以喘一口气"的声音。” 顾言朝心里一动:“你是说——” “下课铃?” “不是。”长河笑了笑,“比那更古老一点。” “你会喜欢的。” 顾言朝笑了:“那就——” “下班后,继续执棋。” “为华夏。” “也为那些,在第N稿里,还没来得及说"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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