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庆功酒宴终于散去。 大殿内只剩下浓郁酒气与一片狼藉。 陈风站在殿外，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 这风吹散了他身上的几分酒气，也让他激荡的心稍稍冷静。 “陈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而苍老的声音。 陈风回头，老将蒙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老将军。” 陈风躬身一拜。 “不必多礼了。” 蒙武摆了摆手，他走到陈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望着那轮悬于天际的孤月。 良久，蒙武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王上的恩宠，如天之浩荡，亦如海之汹涌。” “它能将你托举至九天之上，也能在一瞬间将你拍的粉身碎骨。” 蒙武的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少年，心中充满了欣赏。 但同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把剑，太过锋利了。 锋利到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陈风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老将军在提点自己。 他再次躬身，神情无比的郑重。 “末将明白。” “末将永远是大王手中最锋利的剑，绝不生出做那执剑人的半分妄想。” “好。” 蒙武赞许的点点头，但眼中的凝重却并未散去。 “你可知镇守一方军政独揽，自商君以来，我大秦外姓将领中你是头一个。” “这份恩宠是荣耀，也是一道催命符。” 陈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给了他一把足以斩断一切的剑。 却也在这把剑的剑柄之上，缠绕了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 而这些丝线的另一头，都握在那位君王的手中。 “老将军，”陈风忽然开口平静的问道，“韩地初定百废待兴，政务繁杂。” “不知王上，派了哪位重臣前来总理政务？” 这个问题问的看似随意，却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插核心。 蒙武浑浊的眸子，骤然一亮。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风，心中那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这小子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洞察人心的玲珑之智。 他，不是莽夫。 “御史大夫，冯去疾。” 蒙武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冯去疾？ 陈风的瞳孔，不易察觉的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冯去疾是大秦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其人以刚正不阿恪守法度著称，其家族更是秦国老牌世族。 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派这样一个人来总理韩地政务，看似是辅佐，实则是监视。 是一条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华丽而坚固的锁链。 那位君王在赐予他无上权柄的同时，也为他准备好了最严密的掣肘。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末将，明白了。” 陈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平静的再次躬身一拜。 “多谢老将军，提点。” 蒙武看着他那份宠辱不惊的从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哈哈一笑，重重的拍了拍陈风的肩膀。 “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去吧，这韩地，这十万大军，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莫要辜负了，王上对你的一片厚望。” “末将，定不辱命。” …… 就在此时，蒙恬一身甲胄，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父亲，陈将军。” 他对着二人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 兵符通体由玄铁打造，雕刻着狰狞的虎头。 “陈将军，奉王上之命，雍城十万大军已尽数调拨至你麾下。” “此乃兵符，请将军收好。” 陈风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兵符。 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滚烫力量。 十万大军！ 从今天起，这支虎狼之师的生死荣辱便尽数系于他一人之手。 “多谢蒙将军。” “分内之事。” 蒙恬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将。 而陈风，只是他麾下一个不起眼的百夫长。 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 这个少年便已一飞冲天，成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封疆大吏。 甚至在权柄之上，犹有过之。 这种感觉，奇妙而又让人感到一丝无力。 …… 告别了蒙氏父子，陈风带着那枚象征无上兵权的虎符回到自己营帐。 “屠刚，章虎。” 他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庆功宴上的潮红，和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两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将军荣升镇韩主将，我等与有荣焉！” 陈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起来吧。” “谢将军！” 屠刚站起身搓着手，一脸兴奋的猜测道：“将军，您如今已是镇韩主将，手握重兵。” “王上这次，可是给了您五万人的兵马？” 在他看来，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少年能统兵五万，已经是旷古烁今的恩宠。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 章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五万？” 陈风闻言，却摇了摇头。 屠刚和章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难道……比五万还少？ 看着两人那瞬间垮下去的脸，陈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你们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缓缓的走到帅案之前，将那枚代表十万大军的虎头兵符，重重的拍在桌上。 “砰！” 一声闷响，让两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王上封我为镇韩主将，总领韩地所有兵马。” 陈风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却在两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合计，十万。” 十万！ 当这两个字，从陈风的口中吐出时。 屠刚和章虎，彻底石化了。 他们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呆呆的立在原地满脸骇然。 屠刚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 章虎更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十万！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横扫一国，镇压一方的虎狼之师！ 整个大秦能统兵十万的将领，屈指可数。 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功勋累累的沙场宿将？ 而现在，这份滔天权柄竟落在了他们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年仅十七岁！ 这已经不是恩宠了。 这是神话！ 是彻彻底底，足以让天下都为之震动的无上神话！ 陈风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十万大军，不可无帅。” “同样，也不可无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