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委家属院。二号小楼。 天微亮，还在被窝里睡懒觉的赵德汉，接到了时任西海省二把手，李达康的电话。 “怎么样？”我那慕斯床垫睡得还舒服吧？” 没错，赵德汉不仅用了李达康留下的办公室，拎包入住的小别墅，也是这家伙留下的。 “杏芝跟我说了，不然，我早让人扔出去了。” “我说，你这老家伙，是不是老腰不行了，这才要换慕斯床垫的？” 做为天不亮，就打扰他好梦的李达康，赵德汉也是没客气，直接嘲讽了回去。 赵德汉轻手轻脚的来到客厅，看到老娘跟达康表妹在准备早餐，便溜了出去。 没错，赵德汉也终于混上了独栋小别墅，住不习惯楼房的老娘，也被他从汉东养老院接了过来。 跟媳妇一样，吃过洗髓丹的老娘，精力有点旺盛，早早地便开始跟他准备起了早餐。 至于，李达康的表妹田杏枝，有点高原反应，没跟李达康一起去西海受罪，留了下来。 小别墅是陆亦可跟田杏枝重新布置过的，所以，即便是睡觉的床垫，赵德汉也没让机关事务处的人更换。 无它，熟人用过的东西，心理上也没什么别扭的。 李达康这家伙也是真勤快，西北天寒，不搂着媳妇睡觉，天不亮就跟他打电话，估计，多半也有骚扰他的成分在。 一个电话，两人打了半个多小时，被老娘催着吃饭，赵德汉这才找理由挂了电话。 “你这是连夜过来的？” 回到客厅，看到楚向东在帮田杏枝打下手，赵德汉也是有点吃惊，这家伙也太积极了吧，这天刚亮，就跑了过来。 “领导。” 楚向东讪讪一笑，他能说，不积极怕被人挤掉吗？ 省长秘书，办公厅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走门路，眼巴巴地等着呢，他傻么？ 看他这个样子，赵德汉还能说啥，人家工作积极他也不好批评什么。 “坐下一起吃饭吧，叮嘱了一句，他来到厨房： “娘，杏芝姐，吃过饭再收拾吧。” “阿姨等会说要去逛逛绿城的早市，你们先去吃吧，我们马上便好。” “那好吧，记得戴好口罩，回来再给我买点荆芥。” 赵德汉看着两人在那嘀咕，完全没有理会他这个大省长的意思，只能讪讪一笑，退出来先吃饭。 特殊时期，他也没打算到下边视察的意思，他有自知之明。 除了大动干戈，劳民伤财让人烦，也看不到什么他想看的。 作为农民的儿子，有些事情他懂，除了浪费时间何苦呢？ 来到办公室，闷头研究起了中原省财政厅的近三年报表。 其他数据，看看就行，最真实的还要看财务报表。 花出去多少钱？收入多少钱？剩了多少钱？ 这些，一毛钱对不上，报表都过不了关，审计厅核实过的报表，即便有什么猫腻，那也是花出去的部分。 账上剩余多少现金，那是做不了假的。 每年钱都花到哪里了？ 收入都是哪一块？ 财政还剩多少家底？ 这些东西，是最能直观反映全省真实情况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这天，建设厅的来拜码头，被他留了下来。 “王厅长，坐。” 看着有点拘束的老头，赵德汉递过去一根烟，转头让秘书给他俩沏茶。 “向东泡茶。” “是，领导。” 领导安排让泡茶，那就是要聊事儿，时间会长一点，这也是变相提醒他，再来客人，挡一挡。 当然，领导说了，也要泡好茶，如果，不吩咐，那就是一杯白开水，意思一下就行了。 等一根烟，抽完，新茶分好，赵德汉这才开口： “特殊时期，很多楼盘停建，逾期交房的开发商，建设厅施行措施了么？” 赵德汉上任一周不到，准备要烧的三把火，第一刀，直指还没来得及跑路的地产商。 “这个，领导，特殊时期嘛？厅里暂时也没拿出解决办法，只能希望口罩赶紧过去。” 王建利听到赵德汉询问他这个，赶紧支支吾吾，连忙找理由搪塞。 “合同法里，不可抗拒因素，不包含特殊时期吧？” 赵德汉也没生气，对这种答非所问的家伙，赵德汉给予了足够的耐心。 没有预防措施就是没有，有就是有，找理由，找借口在他这里，明显过不去。 “不包含。” 如实回答了赵德汉的问题，老头茶也不敢喝了，抽烟的手，也有了哆嗦，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跟领导对视。 赵德汉没有搭理他给的理由，他主打一个不抬杠。 随即他抛出了法治社会下，最通用的运行逻辑。 “王建利，我还能指示你不？” 赵德汉手指敲了敲茶几，厅长也不叫了，盯着老头，问出了最严厉的训斥。 其它事情，他都可以慢慢来，唯独这件事，刻不容缓。 在楼市没有崩盘之前，开发商老板们还没润出去，大批资金还尚在国内，他首先要解决中原省的这件事儿。 这关乎着群众半辈子的积蓄，他可不敢打马虎，其它事情，可缓，唯独这件事儿，他刻不容缓。 地产生意火红了二十多年，老板们没有赚钱，他打死都不相信。 赚了钱，就搞分红装个人腰包，赔钱了，想让群众承担，天底下没有这种说法。 这一条，在他赵德汉这里也行不通。 赵德汉的反问，在体制内，可不谓不重了，吓得老头赶紧起身： “省长，我是省里的兵，您当然可以指示。” 建设厅作为省直管单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在一把手这里，也不敢说个不是啊。 不过，这家伙这码头拜的可不彻底，踏马的，什么叫他是省里的兵？ 听出了这一点，赵德汉也不再客气，既然人家想公事公办，那他就公事公办。 “向东，打电话，通知王秘书长，葛省长，来我办公室一趟。”（葛建华，分管住房，与城乡建设这一块儿工作） 赵德汉扭头吩咐在旁静听的楚向东。 然后，这才看向已经起身的王建利， “你先坐下，等着执行命令就是了，再敢给我反驳，找理由，今天我就开党组会议。” 看着楚向东答应一声，带上门到隔壁办公室打电话，只剩下他两人时，赵德汉敲桌子警告道。 赵德汉虽然没有明说，他开党组会议要干啥，但听在王建利耳中，不可谓不意味深长。 “是，是，我都听您的。” 被赵德汉这一警告，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听省里的指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