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卢小嘉过得颇为“悠闲”。上海滩大局已定，税制改革的细则在督军府幕僚和“自愿配合”的杜月笙等人“协助”下紧锣密鼓地制定着，具体征收自有手下人去执行。军队的整编、布防也有条不紊。一时间，他这个新任督军仿佛成了最“清闲”的人。 这份“清闲”，让他有了更多时间去“体察”上海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些销金窟、温柔乡。他时常便服出入各大戏院、酒楼，美其名曰“与民同乐”，实则也是在进一步观察、渗透这座城市的上流社交圈，同时……享受胜利者的果实。 共舞台是他去得最多的地方之一。一方面，这里曾是黄金荣折戟沉沙的“战场”，来这里看戏，本身就带有一种胜利者的巡视和宣告意味。另一方面，他也确实被台上的那位名角——露兰春吸引住了。 不得不承认，露兰春确实有让黄金荣这等人物痴迷的本钱。扮相俊美，唱腔婉转，身段风流，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之间，既有舞台上的神采飞扬，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楚楚动人。卸了妆后，更是明艳照人，气质不俗，绝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 有卢小嘉这尊煞神镇着上海滩，黄金荣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躲在家里养伤都怕卢小嘉想起旧账，哪里还敢再踏足共舞台，更别提纠缠露兰春了。他之前留在露兰春身边的那些“保护”（监视）人员，也早被卢小嘉的人“请”走了。 于是，卢小嘉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护花使者”的角色。他出手阔绰，远非黄金荣可比。名贵的珠宝首饰、最新款的巴黎时装、稀有的西洋玩意儿，如同流水般送到露兰春的妆台前。他不像黄金荣那样粗俗急色，反而彬彬有礼，谈吐风趣，更兼年轻英俊，位高权重，这种全方位的攻势，对于露兰春这样一个混迹于名利场、见识过各色人物的名伶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 俗话说的好，**无情，戏子无义。这话固然刻薄，却也道出了风月场中人的几分现实。露兰春能在上海滩红极一时，自然不是天真烂漫的闺阁女子。她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和保障。黄金荣？一个失了势、破了相、吓破了胆的老肥猪，如何能与眼前这位如日中天、手握生杀大权、又对自己殷勤备至的年轻督军相比？ 在卢小嘉几次“诚意十足”的单独宴请和“深入交流”（谈戏、谈人生、谈理想）后，露兰春便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地投入了卢小嘉的怀抱。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改变她命运的最大机会。至于黄金荣？那个名字，早已被她刻意遗忘在某个角落了。毕竟，卢督军年轻、帅气、有权、还有钱，哪一点不比那个又老又丑又倒霉的黄金荣强？ 这一日，卢小嘉又在共舞台的专属包厢里，看完了露兰春的《贵妃醉酒》。戏散场后，他照例来到后台。露兰春已卸了妆，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更显得身段玲珑，肤光胜雪。见到卢小嘉，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主动依偎过来，吐气如兰：“督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人家妆都没好好化。” 卢小嘉搂着她的纤腰，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和女子体香，心情颇为舒畅，正欲调笑几句，然后“深入探讨”一下戏曲艺术，门外响起了副官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叩门声。 “督军。”副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卢小嘉眉头微皱，知道若非要紧事，副官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他松开露兰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副官压低声音，快速禀报：“督军，杭州来的专列已安全抵达。部队按照您的命令，已全部入驻吴淞口和江湾军营。三位夫人也已平安接到，此刻正在督军府等候。” 卢小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安排好人手，确保督军府内外安全。” “是！” 副官领命而去。 卢小嘉关上门，转过身。露兰春察言观色，见卢小嘉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督军，可是有要紧公务？” 卢小嘉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光洁的脸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有些家事需要处理。兰春，今日恐怕不能陪你了。过几日，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露兰春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体贴地笑道：“督军正事要紧。兰春随时恭候督军。” “乖。”卢小嘉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后台。 坐在回督军府的汽车上，卢小嘉脸上的轻松惬意早已消失。他并非不近女色，对露兰春也确有几分喜欢，但在他心中，妻妾家人才是根基，是“多子多福”系统的核心，是他在这个乱世奋斗的动力和归宿之一。露兰春这样的“外室”或“红颜”，不过是闲暇时的点缀和征服感的满足，与李蕴华、张嘉瑜、小莲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汽车驶入戒备森严的督军府。府内张灯结彩，比往日多了许多生气和下人的忙碌身影。 卢小嘉刚踏进主楼大厅，就看到三道倩影正站在厅中，翘首以盼。 正是李蕴华、张嘉瑜和小莲。 李蕴华腹部已高高隆起，行动略显不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夫君的激动和安心。张嘉瑜一身鹅黄色旗袍，明艳照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欢欣。小莲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些，肚子也比之前更明显了，脸上带着温柔和依赖。 看到卢小嘉进来，三女眼睛同时一亮。 “夫君！” “小佳！” “少爷！” 三人几乎同时呼唤出声，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卢小嘉心中一暖，快走几步上前，将三人一起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和熟悉的馨香，连日来忙于权谋杀伐的心，仿佛瞬间被熨帖抚平。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卢小嘉柔声安慰，依次在她们额头亲了亲，“一路辛苦了。事情都办完了，上海这边也安顿好了，所以才接你们过来。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嗯！”三女用力点头，依偎在他怀里，泪水却止不住地流。这些日子她们在杭州，虽然衣食无忧，但无时无刻不担心着远在上海、身处险境的夫君。如今亲眼见到他安然无恙，还在这偌大的督军府里拥有了如此威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所有的担忧、思念、后怕，都化作了喜悦的泪水。 “走吧，别站着了，小心身子。”卢小嘉小心地扶着李蕴华，又牵着张嘉瑜，示意小莲跟上，一家人朝着内院走去。 督军府的后宅早已收拾得妥妥帖帖，比杭州卢公馆更加奢华宽敞。卢小嘉亲自安排了她们的住处，又仔细询问了路上的情况和身体近况，尤其关心李蕴华和小莲的胎象。 是夜，督军府内院灯火温馨，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和脉脉温情。卢小嘉暂时抛开了外界的纷扰和算计，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团聚时光。他知道，有了家人在身边，他在上海的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他的根基，才算真正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