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卢小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轻佻和嘲弄,“这不是我们的威廉“大人”吗?深更半夜的,不在领事馆里睡觉,怎么召集了这么多士兵?看这阵势,全副武装的……这是准备去哪儿啊?是觉得上海滩晚上治安不好,要去剿匪?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领事馆楼上那些惊恐的面孔:“是觉得本督军保护不力,需要你们自己动手,“维护”一下租界的“安全”?”
霍普金斯爵士强压着心头的惊骇和愤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卢督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深夜调集如此多的军队,全副武装,包围我大英帝国领事馆?!还携带如此多的重武器!你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是对大英帝国的宣战!你必须立刻命令你的部队退后!解除武装!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他试图用外交辞令和“大英帝国”的威名吓退卢小嘉。
卢小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摊了摊手,语气“无辜”:“霍普金斯爵士,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好人了。本督军身为上海防务负责人,接到可靠线报,说有大批不明身份的不法分子,意图在今晚袭击贵国领事馆!您说,这还了得?领事馆是什么地方?那是代表贵国尊严和利益的神圣所在!怎么能让不法分子得逞?”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杀气腾腾的部队,又指了指英军士兵手里的枪,一脸“关切”和“不解”:“所以本督军一接到消息,立刻点齐兵马,火速赶来支援保护啊!您看,我的人动作快吧?这反应速度,这重视程度,够意思了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关切”变成了“疑惑”,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百名英军士兵和他们手中的步枪:“不过……本督军倒是有点不明白了。我这紧赶慢赶来保护,怎么看到贵领事馆自己,也集结了这么多士兵?还都拿着枪?看这架势……不像是等着被保护,倒像是……准备跟谁打仗?”
他微微歪头,故作思考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咱们签的那些条约和国际惯例,贵国在上海的驻军,其活动范围,好像……仅限于租界之内吧?而且,调动军队,似乎也需要……正当理由和必要程序?贵领事馆深夜集结军队,荷枪实弹,枪口对外……这是准备对谁开火啊?难不成,贵国是觉得,这上海滩,包括租界外面,也是你们大英帝国的领土,可以随意动用军队了?”
这番话,句句诛心!既点破了英军擅自调动、越界布防的违规之处,又将“准备开战”的帽子反扣了回去,更暗指英国有侵占领土的野心!把霍普金斯爵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语塞。
旁边的威廉又惊又怒,他见卢小嘉如此嚣张,完全不把大英帝国放在眼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看到自己这边好歹也有一百名“帝国精锐”,胆气又壮了几分(或者说被恐惧冲昏了头),忍不住跳出来,指着卢小嘉鼻子骂道:
“卢小嘉!你别太嚣张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这么多条枪对着你!你以为你人多就了不起吗?有本事你开枪啊!把我们全杀光啊!你敢吗?!”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找回一点面子,也笃定卢小嘉绝不敢真的对“大英帝国军人”开枪,那意味着战争!
随着他的叫嚣,那一百名英军士兵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勉强压住恐惧,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枪口虽然依旧有些发抖,但总算是指向了卢小嘉和他身后的部队。
然而,这微弱的抵抗,在卢小嘉那五百名如同杀戮机器般的精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卢小嘉这边的士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他们手中的枪稳如磐石,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各自的目标早已锁定。那十几挺架在卡车上的轻重机枪,枪口微微调整,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车灯下闪烁。火力对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只要卢小嘉一声令下,这区区一百名英军,会在几秒钟内被金属风暴彻底撕碎,绝无幸理。
卢小嘉看着对面那些强作镇定、实则双腿都在打颤的英军士兵,又看了看跳得最欢、满脸怨毒的威廉,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你……”卢小嘉缓缓开口,目光如同看死人一样盯着威廉,“还在威胁我?”
威廉被他那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自己背后的帝国,又硬着头皮,用更加刻薄和居高临下的语气嘲讽道:
“威胁你?你也配?卢小嘉,你就是个小赤佬!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你以为靠着下三滥的手段收拾了几个地头蛇,这上海滩就真是你说了算了?我告诉你,上海,是大英帝国的上海!是各国列强的上海!不是你一个黄皮猴子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你今天敢动我们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明天一个电话打到北京,打到伦敦!让你这个狗屁督军,立刻卷铺盖滚蛋!不,是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卢小嘉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威廉说完,他甚至微微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和“害怕”,声音也“弱”了几分:
“真……真的吗?威廉大人……您一个电话,就能让我这督军当不成?”
威廉见卢小嘉“后退”、“示弱”,心中大定,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这个中国督军果然还是怕洋人,怕帝国!他脸上露出得意的、胜券在握的狞笑,昂起头,用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不过……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本大人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立刻,跪下来,向我们大英帝国领事馆,向霍普金斯爵士,还有我,磕头认错!再把你们加税的决定取消,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还有……把你的部队撤走,以后在上海,乖乖听我们的话……”
他正沉浸在自己“大度”的幻想和即将到来的“胜利”中,幻想着卢小嘉跪地求饶、自己如何羞辱他的场景,话语滔滔不绝。
然而,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短促、却又无比响亮的枪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在寂静的领事馆前,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威廉脸上那得意的、带着施舍意味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随即,一股灼热和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他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似乎想低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还未来得及收起,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眉心处,一个汩汩冒着鲜血和脑浆的弹孔,触目惊心!
开枪的,是卢小嘉身后一名神枪手。卢小嘉那后退的半步和“示弱”的表情,就是他发出的暗号——斩首!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枪响到威廉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霍普金斯爵士和其他领事馆人员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卢小嘉……真的敢开枪?!打死的还是大英帝国领事馆的一等秘书?!
那一百名英军士兵也惊呆了,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威廉,又看了看对面那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杀气冲天、手指已经扣上扳机的中国士兵,一股无法抑制的、灭顶之灾般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刚才勉强举起的枪口,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卢小嘉脸上的“惊疑”和“害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廉的尸体,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
“吁——!”
口哨声,如同进攻的号角!
“开火!!!”
几乎在卢小嘉口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他身后一名军官厉声怒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不,那不是爆豆,那是死亡的金属风暴!是死神的咆哮!
五百支步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十几挺轻重机枪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怒吼,喷射出暴雨般的子弹,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将领事馆门前那小小的空地,以及那一百名呆若木鸡的英军士兵,彻底笼罩!
“上帝啊——!”
“不——!”
“开火!反击!快反击!”
“啊——!”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呼喊、歇斯底里的命令、以及中弹后痛苦的惨嚎,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淹没!
那一百名英军士兵,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击中!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打得千疮百孔,血肉横飞!有的人想找掩体,但四周空荡荡,唯一的掩体领事馆大门,也被密集的子弹打得砖石飞溅!
他们睡眼惺忪地来,然后,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绝对优势的火力覆盖下,稀里糊涂地、成片成片地倒下,去见了他们的上帝。
仅仅几秒钟,枪声便骤然停歇。
雪亮的车灯光柱下,刚才还站着一百名英军士兵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破碎的军服和枪支混合在血泊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那一百名“大英帝国精锐”,连同他们的上尉约翰逊,已然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领事馆的大门和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玻璃全部碎裂。霍普金斯爵士和几个幸存的工作人员瘫坐在门内的血泊和碎玻璃中,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已经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和粪便的恶臭。
卢小嘉的士兵们停止了射击,枪口依旧指着前方,警惕地扫视着战场,随时准备补枪。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受伤未死之人的微弱**,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有几盏灯被打爆起火)。
卢小嘉缓缓走上前,军靴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碎肉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他走到领事馆大门前,看着瘫软在地、魂飞魄散的霍普金斯爵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霍普金斯爵士,你看,不法分子……已经被本督军,剿灭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加税,以及你们非法调动军队、武力威胁本督军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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