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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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与夫君分离这么久。每日只待在房中,吃喝拉撒,养伤擦药,学着官话,有人伺候。 可越是如此,阿鱼便越是焦虑。风风雨雨里长大了十几年,阿鱼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她不喜欢这种生活。 她想自己有用。 “世子还是在忙吗?”阿鱼上前抓住兰心地袖子,再也没了前些时日的耐心。 每日都问这个问题,兰心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再加上哲婷被烫伤了脸,她连带着对阿鱼也有几分怨气。 “如今禁已经解了,娘子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 其实前两日就解了禁,兰心故意不说,也是不想她出去得脸。 明明长了一副风骚狐媚的模样,却还装做懵懂无知,就是想勾引世子。 世子既然十多日都不过来看她,约摸也是图个新鲜,眼下还不是腻了?兰心劝慰自己,愈发心安理得。 “解禁了?”阿鱼喃喃道,原来兰心不让她出去,是夫君禁着她不让出去? ——从今日起,你给爷待在耳房养伤,养不好不准出来! 那日夫君的话仿佛又在耳畔,阿鱼心下转了个弯。就像夫君不让在人前唤他夫君,人后可以。 如今养好伤了,她自然可以出来了。他还是心疼她的,怕她又被小姑等人冲撞了。 阿鱼也不管兰心,推开耳房的门,久违地看着外面的天光。 只是天色阴沉,灰蒙蒙一片。阿鱼知晓,这是雷雨将至的征兆。 她顺着抱厦连廊,默默走到正房门前,想要敲门,余光却看见了松树上掠过的一道飞影。 很久没有见过松鼠了,阿鱼以往掏过松鼠的洞,从里面找出不少硬实果子。 她爬树的功夫甚好,三两下就抱着枝干窜上去了,那松鼠被她吓得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阿鱼看见个洞,趴到树干上想伸手去碰。距离有些远,她身子前倾,还是差一点。阿鱼只好继续往前,再用脚勾住树干。 “你这是做什么?” 冷不防一道凌厉的声音从树下响起,阿鱼刚要摸到坚果,却忽地身子失重朝下栽去。 “啊——” 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她,阿鱼惊魂不定地扒着他的脖子,眼神失焦,重重喘息。 陆预扯了扯唇角,抓着她腰的手紧了几分,心中憋出一股火气。 他就不能放她出来! 上次出来送汤扭到了脚,这次又爬树险些从树上摔下。 院中的规矩倒都叫她喂了狗,以后下人若都学她这一套,府中岂不是要乱了天了! “还不下去?”他松开手,眉眼间凌厉乍显,语气冷硬。 阿鱼迅速与他分开,捂着心口重重喘息。惊吓过后,见到陆预的那一刻,多日来的思念终于得以着陆,她泪眼汪汪,又迅速上前将人抱住。 “夫君。”阿鱼已经小半月没见过他人,此时也顾不得他神情如何,只剩浓烈的想念。 陆预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扑向自己,杨信和青柏在后垂头不语。陆预袖中指节蓦地蜷缩,骨节咯吱作响。 他不再言语,将人从身上扒下,紧紧攥着她的腕子踢开房门大步流星进去。 “爷怎么与你说的?”他忽地甩开掌中细腕,面容冷肃,不近人情。 阿鱼身子踉跄,险些跌倒。只是手中的坚果被甩出去,她闻声寻找。 陆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面色愈发难堪。刚才就该不管她让她摔个狗啃泥,再关起来禁足半月,她才消停。 “你过来!” 阿鱼在凳子底下找到了果子,乌黑的眸里闪着光亮,“夫君,你之前一直问我松鼠藏的果子长什么样?这个就是。” 她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遐想着。陆预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就那样冷冰冰看着阿鱼,似在压抑着心中翻腾许久的滚烫熔岩。 “夫君。”阿鱼把坚果塞进他手里,对上他的视线,眸中有些幽怨。 “夫君,这十几天你都没过来睡。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她也察觉了陆预的冷脸,声音虽低却十分坚定。 “夫君,可有阿鱼能做的?我们是夫妻,家里发生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硬抗得好。你与我说说吧,我不想这般什么也不做,只将事都加在夫君你一人身上。” 她的担忧在陆预看来都是笑话。魏国公府何时沦落到要女人撑场子的时候?他陆预还没死呢。 “你可有将爷的话放在心上?阿、漾!”他语气森然,眸光渐寒。 阿鱼知晓自己刚才太激动,没注意之前他提的要求。默默道,“阿漾知晓了,世子。” 但她不想夫君今日还劳碌奔波,“真的没有阿漾能做的事吗?夫君,阿漾也想为家里尽一份力。” 陆预实在没了耐心,将手中坚果随意一丢。她这般缠着他,单是方才那突然冲过来抱他,夏日单薄的衣衫贴在一起,温烧灼热,就足够荒诞。 “你还嫌不够添乱吗?你大字不识,言语不通,能帮到何?不规不距,恣意妄行。上回洒汤,这回上树,你可见府中有你这般女子?” 阿鱼的视线随着那坚果滚了几圈,仿佛在她心尖上捻压。听了陆预的话,泪光瞬间在眼底打转,阿鱼捏起指节,一颗赤诚的心仿佛被扎成了筛子。 但夫君说得到底也是事实,上回是她与小姑起了争执,定然为夫君带来许多麻烦。这回她上树险些摔倒…… 她确实在惹麻烦,阿鱼鼻尖酸涩,强忍着眼泪,看着陆预,努力用近来刚学的有些生疏的官话道: “夫君,我知晓我除了打鱼种菜养鸡,旁得识字规矩什么,都不会。但……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学识字,可以学说官话,可以学规矩。” “我只想能帮到你。” 阿鱼眼睛泛红,泪珠将掉不掉的模样落在男人眼底,平白生起一股凌虐。脑海中也闪过她如此模样,只不过是在榻上。 额角青筋猛跳,陆预当即一拳砸在黑漆木案上,当即起身,怒道: “够了,你爱学什么便学什么,左右府中养得起。今后莫要叫爷看见你再爬树。” “平白丢了爷的脸面,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院中谁和你一般,爬高上低,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若再有下次,你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爷都不会救你。你不要脸面,爷还要!” 一腔怒火发泄出来,陆预心情顺畅了不少。 只这一幕,到底看惊了阿鱼。她从没见过,夫君这般发怒的模样。 他虽嘴硬,但到底救了她,没真叫她“摔死”在地上。 但他嫌她丢了脸面,阿鱼心中隐约泛着酸涩。她向来如此,从小到大都那样生活,凡事亲力亲为,上山下湖。若非如此,她早就饿死了。 阿鱼观察过照顾她的兰心姑娘,她的手上连茧子都看不到,皮肤细腻,说话轻慢。夫君对兰心说话也是心平气和,不像现在…… 阿鱼再没了刚来时的那份坦然,多了几分拘谨。 “你下去吧。爷还有事要忙。” 这份拘谨是陆预乐意看见的。 见他又开始看着书册,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阿鱼也看不懂。兰心姑娘倒是看的懂,她既会说吴话,又会说官话…… 阿鱼抿了抿唇,蹲下身将那坚果捡起,重新放回陆预的桌案上。 “夫君,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我以后不会随意爬树了。” 离开时,阿鱼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学字,要学官话。她不想站在夫君身边时,连他烦心什么都看不懂。 看着那倔强孤毅的背影,陆预放下许久未翻动的书册,长指捻着坚果,凤眸微眯。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一连几日,阿鱼都没有出门,她忙着同兰心学说官话,又想学识字。 兰心不胜其烦,官话是认真教了,毕竟这是世子的吩咐。至于学字,草草敷衍了她些简单的。 此时,宫中皇后寿辰,民间过千秋节,宫中自然也为皇后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安阳长公主早早进了宫中,她不屑于与陆老夫人那些半道子的诰命一起。 只是走前,她仍放心不下。前些年,阿预在北疆,宫中宴会再如何热闹也与他无关。而今他在京城,又任职顺天府尹,宫中但凡有个什么事,与那人便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五年,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知道吗?阿预拒了翰林院的官职,执意投身戎马,还不是因为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她看向身旁的陆绮云语重心长道:“阿云,今日宫中事忙,母亲可能走不开,你二哥那儿,你替母亲多留心。” 本来他们都觉得陆预走出来了,可那个二哥偏偏带回个同容惠妃模样七分相像的女人。长公主还没见过那婢子,自然不知道其中要害。 陆绮云当即打起精神,同长公主保证:“母亲放心。” 男宾和女客的席位不在一处。诰命夫人皇家女眷大多齐聚坤宁宫,大臣宗室则被安排在大明宫。 此次宴会,宁陵郡主赵云萝也来了。陆绮云乍一看见她,当即忘了心中的担忧,兴冲冲走到赵云萝席位前。 “云萝姐姐,可算见到你了。姐姐,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不同于以往绫罗华服,赵云萝今日则是一袭月白莲花挑线裙,发髻也是白玉饰为主,是极其清雅的装扮。 赵云萝扯了扯唇角没答。她不如此,怎能对抗那些唇枪舌战攻伐她和父王的御史?但她周身所费,也不比云锦金饰便宜。 “父王特意来心信至京,教导我崇洁尚廉,不可铺张浪费。”她抿了一口茶,又恢复了以往的八面玲珑笑道: “上回的绒花,妹妹可喜欢?” 陆绮云点头,二人又聊了一些闺中闲话,恰在此时,一道道唱喝传入耳边。 “惠妃娘娘驾到——” 一行宫人拥蹙的仪仗下,紫色宫妆明艳绝伦的女子轻抚鬓角,踩着朱红凤头云履不紧不慢而来。 “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不能太劳累,故而今日迟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五年前,容惠妃自入宫,就独得皇帝宠爱。一入宫就封了婕妤,又封妃位。倘若再得个一儿半女,怕是能位及副后,晋封为皇贵妃。 惠妃不过二十又三,在年近四十的皇后面前,自然是珠光美艳,韶华正好。 至于劳累,还不是同众人炫耀昨夜侍寝。 皇后眉心微拧,并未过多苛责,继续同命妇们说着话。 一场宴会下来,不时有目光落在容惠妃身上。她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某处席位上那打量的目光,微微抬了下颌,似是一场无声的炫耀。 赵云萝淡淡抿了口茶,指节缓缓摩挲着白瓷茶盏轻薄的釉面,眸光微动。 来京中接触了这么多贵女,她逐渐懂得一个道理。往往人越没有什么,便越爱炫耀什么。 宴会后,容惠妃以身子不适为由,匆匆离席。 她得宠五年,却迟迟不曾有身孕。怪异的是,这五年来,宫中其他嫔妃也未有身孕。中宫没有嫡子,大皇子二皇子早夭,只有已逝康妃所出的三皇子,顺嫔生四皇子以及一个宫女所生的七皇子。 她若想在宫中立足,让容家继续辉煌不衰,势必要一举得男。容嘉蕙垂眸,红色蔻丹的长甲深深陷入掌心。 皇帝已经临近天命之年,多半不能生育。她为了自己,为了家族,必须要这般做。 是以她派人给陆预茶盏中下了猛药,再将他引入此处。 容嘉蕙早已换上了宫女的衣服,趁着夜幕,匆匆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云层散去,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落到她身上。容嘉蕙抬眸看向圆月,身子微微一恍,思绪渐飘。 五年间物是人非,可这月光依旧是五年前曾经齐齐照过她和他的月光。 那日她满心欢喜地端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甜酿给母亲。孰料母亲竟然将那甜酿赏给了下人。用饭时,她看着母亲温柔的给小妹夹菜,却对她冷言冷语,她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院子。 在花园中她没看清路生生撞到了陆预身上。被人看见她狼狈的一面,她直接怒气腾腾地踩他一脚,迅速跑开。 那是她与陆预第一次见面,十三岁时她自认为与他结下了梁子。 他是父亲的学生,他未来府中读书之前,她的丹青无人可及。她想她只要她能将丹青学到极致,就能获得母亲的称赞。 但陆预来后,在丹青方面逐渐取代了她,甚至一时名动京城。她挑灯苦练父亲却连连摇头。 后来她使小性儿,在陆预必经之路上放马蜂窝;在船上时假装落水等将他引来再迅速上船再一脚将他踢下水去…… 她本以为他会恨极了她,但十五岁那年的冬狩中,她随着母亲与妹妹前往,却不知为何掉入山中的大坑中。 绝望之际,她甚至都想安静的死去。结果陆预却冒着风雪将她救了上来,又背着他在山上走了一天一夜…… 她知晓,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好的人。他肯包容她,不计前嫌,会看透她的狼狈后依然愿意帮她…… 父亲辞官,兄长突然病逝,容家一落千丈。他答应过待从军回来建功立业后会帮她重振容家辉煌。 临行前他紧紧拥着她的那一幕仍尚在眼前。 只可惜,她好似走错了路,如今她再也回不了头了。只有陆预能救她,也只有他会救她了。 容嘉蕙闭上眼睛,温热的泪珠顺着腮畔落下。 今夜皇后寿辰,皇帝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定然会留宿坤宁宫。而宫中,她早已派人装扮成她的模样睡下。 指节紧攥,容嘉蕙咬着唇瓣,终于推门而入。她向来看不上别的男人,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也只有一个陆预。 陆预也是唯一爱过她的男人。 “阿预,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昏暗中,容嘉蕙闭上眼睛,迅速去解床榻之人的衣服。只是解着解着她猛然惊叫。 那床榻上的男人,竟然没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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