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窗外的蝉鸣已经聒噪起来，柳树荫浓得化不开。 六月初八的好日子，说到就到了。 天还没大亮，我就醒了。 不是不困，是心里期待高兴，睡不踏实。 刚一翻身，身旁的大哥就醒了。 “醒了？”大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掌心贴在我隆起的肚腹上。 “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我靠在大哥肩头。 “心里总惦记着，怕哪里准备得不周全。” “都检查过多少遍了，万无一失。”大哥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如今身子重，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今日场面大，难免劳累，若觉得不适，随时说，不必强撑。” “嗯，我知道。”我应着，手也覆上大哥的手背。肚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今天的特别，轻轻动了一下。 大哥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这小子，也急着出来凑热闹。” 我们躺着说了会儿话，外头渐渐有了人声。 春杏轻手轻脚地进来，见我们醒了，笑道：“老爷，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前头管事们都已经候着了，厨房也开始备早点了。” “起吧。”大哥先起身，又仔细扶我起来。 洗漱梳妆，春杏特意给我挑了身宽松舒适的绛红色广袖长裙，料子轻软，颜色喜庆又不扎眼，头发也只松松挽了个髻，插了支温润的羊脂玉簪。 看着镜子里明显圆润了的脸庞和身段，我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这样正好，富态又贵气。”春杏一边替我整理衣襟一边说。 “二爷昨晚还特意嘱咐，让您千万别穿那些束腰的，首饰也拣轻便的戴，一切以舒坦为准。” 我心里一暖。 用过早膳，大哥陪着我慢慢往前头正厅去。 路上碰到五弟，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竹青色长衫，显得格外清俊。 “大哥，怡儿。”他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方才去新房那边又看了一遍，处处都妥帖了，红绸扎得漂亮，窗花也贴得齐整。四哥真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 “他呀，就盼着这天呢。”我笑。 “可不是！”五弟眉眼弯弯，“一大早就听他在前头咋呼，指挥这个调度那个，比当年自己开铺子还上心。” 正说着，就见四哥一阵风似的从回廊那头过来，一身簇新的宝蓝底团花锦袍，衬得人精神奕奕，只是额上微微见汗。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慢慢走？前头都准备停当了！” 四哥嗓门洪亮，“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估摸着晌午前就能将新娘子接回来。怡儿，你快去正厅坐着歇息，那儿椅子我都让人垫了最软的垫子。” 三哥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闻言淡淡道：“急什么，吉时未到，怡儿慢慢走无妨。倒是你，迎宾的席位安排，可再与管事确认过了？今日来宾众多，莫要出了差错。” “确认了确认了，三哥你就放心吧！名单我都快背下来了！”四哥拍着胸脯，又转向我。 “对了怡儿，我刚得到信儿，郡主那边的嫁妆，已经出门了，听说那排场……啧啧，比咱们家当初送过去的，还多了足足三成！到底是王府，气派！” 我虽然早有预料，听了还是微微咋舌：“这么多？” “那可不！长长的一条街，望不见头！”四哥眉飞色舞。 “我就说咱们安安有福气吧！” 二哥这时也从旁边月亮门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提篮，看见我们，快步走来：“正要寻你。早起现蒸的茯苓糕，最是温和益气，你带在身边，若是饿了或是心慌，便吃一块垫垫。” 二哥把提篮递给春杏，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等会儿行礼时，若站久了不适，就让春杏扶你坐下，千万别硬撑。” “我都记下了，二哥。”我应着二哥。 一家人说着话，簇拥着我到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