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收回视线，淡淡道：“好。” 直播公审面对的是全帝国的民众，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强有力的证据。 检察官可以向在场的任何一位官员发起提问，而官员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属实。 大部分的官员并没有出现在这场直播中。 级别不够的官员没有回答检察官问题的资格，级别高的官员也不想掺和进浑水中，纷纷告病假推脱。 官员席位上的人寥寥无几，几乎空荡的场景下，漫天的霜色几乎覆盖了沈清辞漆黑的发丝。 他背后几乎空无一人，面对的却是整个帝国最直观的怒火。 那些失去了家园的人，因为烂尾楼案件对政府失去了信任的公民。 他们的怒火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点。 作为炮火的最中心，在沈清辞上台以后，民审团开始不断提问。 他们质疑政府的处理速度，怀疑检察官是否暴力执法，好奇为什么案件迟迟不结束。 长枪短炮，记者云集，话筒里发出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在那帮人质疑不断的声音下，沈清辞提交了证据链。 证据在加载完毕以后，一条一条呈现在屏幕上。 这个环节极其漫长，因为需要出示的证据太多，那些繁琐的文字和图片一条一条地呈上去时，几乎能让人在一瞬间感到眼花缭乱。 原本不断提问的民众安静了下来，电视机前正在观看的观众也将头往前伸，只求看得更清楚一些，叶延川同样如此。 叶延川的手压在大腿上，是一种极度向前的姿态，这个紧绷的姿态直到证据链一步步提交，眼看着进程过了70%左右，始终没有出现更深的东西时骤然放松。 他将小紫檀木的茶具轻轻端起，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唇角含笑，跟秘书说道： “看来沈检察还是爱惜羽毛的，走私案要是一旦公布，谁也讨不了好，如果只是想要烂尾楼的功绩，那么给他一份又有何妨？” 秘书有些不安，眼看着证据链到达尾端，烂尾楼案件的报告彻底呈现出来，他紧绷的神情也跟叶延川一样放松了不少。 如果沈清辞开启直播会审只是为了处理烂尾楼事件，那么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当没看见了。 尽管费尽心思没能将沈清辞成功拉下马，但比起沈清辞最近查出来的走私案件，烂尾楼案件简直就不算事。 眼看着沈清辞没疯到这种程度，电视机前坐的无数政员放松不少。 直播公审进入到下一个环节，沈清辞接过了话筒，声调平静冷然： “以上是烂尾楼的审理结果，受害人玉晓的自杀跟烂尾楼改造并无关系。” 沈清辞说出来的审理结果跟之前政府发出来的信息几乎一致，完全相同的公告结果让这场直播会审更像是一场笑话，一场政治作秀。 民众们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在愤怒的声响到达顶端的那一刻，沈清辞将话筒再一次放正： “调查结果属实，请诸位安静，我谨代表六区检察署发言，受害人玉晓的死同烂尾楼整改无关，但其并非主观自杀，她曾频繁来往于六区慈善孤儿院，里面涉及了绑架孩童，贩卖人口的罪行，该条产业链同八区，十六区相关，初步怀疑有公职人员为其作掩护，我将会彻查到底。”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漫天的霜雪落下，他的目光始终坚定，未曾有过一分退缩： “我将为我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帝国的天空不会被阴霾覆盖，作为检察官，我会维持绝对的公正。” 已经加载完毕的证据链再次开始运转，这一回是更多的证据开始在屏幕上播放。 循环滚动播放的各条图文，带来了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看到这一幕的人身体都有些发软。 底下的民众慷慨激昂的发表意见，也不过是认为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既然得不到任何生机，那么唯一能说话的嘴又怎么能被人捂住？ 他们拼了命地发出声音，嘶喊的响声在上层人看来是那么的微弱，在这一刻，却切实地传到了沈清辞的耳中。 无数人在此刻慢慢抬起了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然而信息不断地传输，只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六区要变天了。 足以淹没所有人的海水快将一切都吞没，却有一艘船朝着目的地前行，为所有人照亮前行的路。 守在电视机前的叶延川手中的杯子再次打碎，指尖划出了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镜头开始偏移，原本愤怒不已的民众评审团一改刚才的态度，拿着手中的投票往沈清辞的台面上放。 层层叠叠不少的浪潮几乎将沈清辞遮蔽。 那是绝对的民意所向，来自一位干实事的检察官所带来的震撼。 叶延川死死盯着屏幕。 所有人都在赌，赌沈清辞发现帝国腐败以后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前途。 赌沈清辞不敢在直播里放出那么多的证据，将自己牵连进去。 哪怕沈清辞当真失去理智，早就安排好的人也会搅乱这一场直播。 检察官阁下遇袭受伤，更大的舆论会转移民众的注意，跨区绑架案至少不会发酵到最大的程度。 他的算盘打得足够好，却完全没想到沈清辞真的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先用烂尾楼案件放松所有人的警惕，当直播的热度炒到最高，民众的愤怒几乎冲昏头脑的时刻，再将走私案全部揭露。 一环扣一环，沈清辞明示的公职人员，是将政府完全拖进了泥潭里。 民众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不管至少公审会的结果为何，都是对沈清辞有利的。 如果沈清辞顺利开完公审会，提交的证据链将会引来上三区的纪委会进行介入调查，如果沈清辞遇刺..... 上一秒才揭露了帝国官员勾结的检察官当场遇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讽刺。 叶延川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沈清辞踩在脚底的阶梯，一环扣一环，他每一步都被沈清辞算了进去，他在那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转过头看向秘书，语气狠绝： “别让他动手，打电话！让他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