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冲过去挡在景荔身前，对着吵闹的客人拼命摆手。 “阿姨，别管他们。” 景荔轻轻拉回陈阿姨。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院里形形色色的人，嘴角居然微微扬起。 “各位。” “如果因为网上的事，对本店或者对我本人有了看法，现在就可以去前台退房，房费一分不少，全部退回。” 景风小院，向来不靠哭闹挽留谁。 巷子外忽然传来一阵低吼般的车声。 谈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巷口。 车门一开，梁骞走下来。 他重新穿上了那身深灰衬衫配西裤，眉目清冷。 看样子是从某个大场面直接杀过来的。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院子中央。 他一露面，院子里立马鸦雀无声。 那个正扯着嗓子要退房的男人，一看到他，嘴张着，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骞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看到满地狼藉，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吧台后面那个脸色发青的女人身上。 他眉心轻轻一拧，几步跨过去，站在景荔面前。 周围人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就这么从她手里拿走了那部被攥得死紧的手机。 手机落入梁骞掌中，屏幕还亮着。 未关闭的聊天界面清晰可见。 低头一看屏幕，那几行刺眼的文字只瞄了一眼。 他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去。 消息内容简短，却带着精准的恶意。 时间戳显示刚刚几分钟前发送，接收人是景荔唯一的联系人。 眼底原本藏着的光，眨眼间全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越转越急的黑洞。 附近的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呵。” 他嘴里挤出一声笑。 几个站得近的年轻人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那声音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事情不需要解释，他也从不习惯用言语去平息风暴。 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行动。 只抬起手，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擦过她冰冷的脸侧。 她微微颤抖，睫毛轻颤，却没有避开。 接着他身子微倾，靠向她耳边。 袖口擦过她的肩膀，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的体温比平常略高，鼻息掠过她耳廓。 极近的距离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四周一下子静得离谱。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景荔只能听见他压着嗓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景荔，闭上眼睛。” “下面的事，你不该看。” 说完他站直，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 解锁屏幕的动作流畅，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两下，找到目标联系人。 电话几乎是秒接。 “黑水工作室，舒家，覃家。” 他顿了顿，眼里一片漆黑。 那些念头从心底深处翻腾上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灼感。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上面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十分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应了一声。 “我要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电话挂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握得很紧。 那温度停留在皮肤表面，迟迟没有散去。 这触碰本不该发生，但他没忍住。 景荔望着他那双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睛，胸口一阵发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挤压着她的肺叶。 之前那些嚷嚷着要走的人，现在全都僵住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巷口处，几辆黑色宾利的车门悄然打开。 几个穿黑衣的男人走下车，气质跟普通司机完全不一样。 领头那人戴着手套，目光扫过院子入口，随即抬步前行。 一个个面无表情，步伐整齐。 他们快步进院，一句话不说。 没人阻拦他们，也没人敢开口询问。 他们径直走向各个房间门口，停在不同客人身旁。 不吵也不赶人。 只是站到每个客人身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空气，彻底冻住了。 叫得最狠的那个男人膝盖一松，手里的拉杆箱咣地砸在脚面，疼不疼他自己都没感觉，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箱子倒在地上，滚轮还在轻微转动。 他却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死死盯着站在身边的黑衣人。 不到六十秒，景风小院里除了陈阿姨。 所有住客全都连滚带爬往外跑，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大门被拉开又重重甩上，发出巨响。 整条巷子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椅子东倒西歪。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响着。 树影投在地上，随风微微晃动。 一根枯枝从中间断裂，掉落时碰到了屋檐。 远处有狗吠传来，又被夜色吞没了。 “阿姨，你也去歇着吧。” 梁骞开口。 陈阿姨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在自家老板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瞟。 最终，她还是咬咬牙，转身回了后院的小屋。 世界一下子空了。 屋檐下的风铃不动，水龙头滴答声变得格外明显。 只剩他们两个。 景荔还站着，背板挺直。 她不想示弱，哪怕在这样的时刻。 可她自己清楚，手指头冰凉得厉害。 浑身上下哪都软，骨头缝里都在发虚。 梁骞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一滴泪。 那眼泪滑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没有多看她，擦完就收回了手。 景荔猛地一抖，像被电到，转身就往楼上冲。 中途差点绊倒，她用手扶了墙才稳住身体。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 “砰！” 门被甩上，震得整条走廊都好像颤了一下。 她靠着门慢慢蹲下去。 屁股着地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屋里没开灯，窗外天一点点黑透。 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 先是灰蓝，再是深靛，最终彻底化作一片浓稠的暗。 屋内家具轮廓逐渐模糊，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抱住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双臂环住小腿，额头抵住膝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没哭。 街边小报的标题刺目，社交平台的评论恶毒。 一张张经过恶意剪辑的照片被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