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猪,你养娃。

第3章 大哥,我只想洗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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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的鼾声传出来,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赵飞他就这么等着,盼着赵庆达能骂骂咧咧却又心急火燎地冲出来,那是他媳妇,刚跑出去,还赤着脚。 可没有。 他扭头看向西厢房,窗户黑着,李玉谷大概睡得沉,没被惊醒。 整个院子,醒着的仿佛只剩他一个,和天上那轮漠然照着的月亮。 不能这样。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拿起鞋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他回自己屋拿了手电筒,推上靠在墙根的自行车,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出了院门。 赵飞骑得不快,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着每一个角落。 文晓晓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父母早逝,大哥远在南方工地,这座小城,这个四合院,曾经以为的归宿,此刻只剩彻骨的寒。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离了婚去哪里? 别人会戳她的脊梁骨的, 赵庆达那句“不会下蛋的鸡”,剥掉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赤裸的脚底早就脏污不堪。 不知怎的,走到了城边那条小河沟旁。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丫,忽然生出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太脏了,得洗洗。 好像把脚洗干净,就能把这一晚的狼狈也洗掉一点点。 她踉跄着走下缓坡,蹲在水边,把双脚浸入冰凉的河水里。 水冷激得她一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自行车轮声猛地扎进寂静!紧接着是几乎带着哭腔的嘶吼:“晓晓!别犯傻!!!” 文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就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拖离水边!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挣扎尖叫。 “不能跳!不能跳河!有啥过不去的!庆达混蛋,你也不能想不开啊!”赵飞的声音抖得厉害,手臂勒得她生疼。 “放开我!你放开!”文晓晓在慌乱中回头,手电光晃过,照亮赵飞那张惊骇的脸。 不是赵庆达。是赵飞。 身体陡然一松,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绝望。 她腿一软,如果不是赵飞还抱着,几乎瘫倒在地。 “我……我没想跳河……”她声音嘶哑破碎“我就是……脚太脏了……想洗洗……” 赵飞愣住了,手臂的力道松了些,但没放开。 他喘着粗气,用手电光上下照了照文晓晓。 她头发散乱,脸上红肿的指印清晰可见,眼神惊恐,沾满泥污的脚还湿漉漉的。 确实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堵在胸口的石头仿佛挪开了一点,但心尖却被她这副样子拧得更疼。 他慢慢松开她,却仍挡在她和水边之间。 “真……就是洗脚?”他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文晓晓用力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赵飞没再说话,关掉手电,在朦胧月光下蹲下身。 河边的石头冰凉。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捧起一掬河水,轻轻浇在她沾满泥污的脚上。 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异常仔细,连脚趾缝里的泥沙都用手指小心地拂去。 文晓晓僵在原地,忘了哭,只是怔怔地低头看着。 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背影和低垂的头颅。 这个男人,养猪场里说一不二,扛百十斤饲料健步如飞,此刻却蹲在河边,给她这个弟妹洗脚。 赵庆达从来没这样过。 这个对比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硬壳。 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赵飞身体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更快地帮她洗净双脚,然后从怀里摸出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她脚上的水珠,连脚踝上被草叶划出的血痕都轻轻蘸了蘸。 最后,他拿起那双凉鞋,稳稳地套在她脚上。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回家吧。” 文晓晓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流泪。 赵飞推过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回去。路黑。” 文晓晓机械地坐上去。 起初,她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猛地一歪,身体失去平衡,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搂,扶住了他劲瘦的腰。 赵飞浑身猛地一震,背脊瞬间绷直,蹬车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车轮差点打滑。 但他很快稳住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车子,。 夜风扑面而来,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回到四合院,东厢房的鼾声依旧,西厢房也依旧黑暗寂静。 赵飞把车停好,转过身,看着文晓晓。 月光下,她脸上泪痕未干,红肿未消,眼神空洞。 “回去……歇着吧。”他声音干涩。 文晓晓点点头,低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大哥。”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东厢房。 赵飞站在院子里,直到听见插门闩的声音,才走回自己屋。 他躺下,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看着房梁。 东厢房里,文晓晓插好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炕上,赵庆达四仰八叉,睡得正沉。 她走过去,站在炕边,胸中那团死灰里,猛地窜起一簇火苗。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脸上! 赵庆达在梦中被打得脑袋一偏,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脏话,不耐烦地挠了挠火辣辣的脸颊,翻了个身,鼾声再次响起。 文晓晓站在炕沿,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两年、此刻却陌生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没再哭,也没再闹,就那么和衣躺到炕的另一头,直到天光透亮。 第二天早上,文晓晓照常起来,生火,熬了一锅小米粥,熥了馒头,切了咸菜丝。 赵庆达被饭香勾醒,打着哈欠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几道新鲜的血檩子。 他看见文晓晓肿着的半边脸,眼神闪躲了一下,没吭声,埋头喝粥吃馒头。 赵一迪背着书包过来,在文晓晓这边吃了早饭。 孩子敏感地察觉气氛不对,看看婶子,又看看叔叔,乖巧地没说话,默默吃完走了。 李玉谷端着碗过来添粥,一眼瞥见儿子脸上刺眼的抓痕,眉头立刻拧起来:“庆达,你脸咋弄的?跟野猫挠了似的!” 赵庆达头也不抬,含糊道:“晓晓挠的。” “什么?”李玉谷的音调拔高了,转向正在灶台边默默刷锅的文晓晓,“晓晓!你咋下这么重的手?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赵庆达咽下口馒头,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我也扇她了。” 李玉谷举起来想拍文晓晓后背的手,硬生生刹在半空。 她猛地转回身,一巴掌狠狠拍在赵庆达后脑勺上,声音带着怒气:“你个混账东西!你打女人?!你长本事了啊赵庆达!她是你媳妇!有什么事非得动手?啊?” 赵庆达被打得缩脖子,嘟囔着:“谁让她先跟疯猫似的挠我……不下蛋还脾气大……” “你给我闭嘴!”李玉谷厉声喝止,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这种混账话也是你能说的?滚去开车!看见你就来气!” 赵庆达三口两口扒完饭,抹抹嘴,走了。 文晓晓刷完锅碗,回到屋里,门一关,和衣躺倒在炕上,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院子里,李玉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不省心的东西”,开始喂鸡拾掇菜地。 主屋那边,赵飞透过窗户,看着东厢房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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