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猪,你养娃。

第67章 你这玩法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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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卷着落叶在柏油路上打旋。 赵庆达那辆客车驶进车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这一趟跑得不顺。 路上爆了一次胎,耽误了两个小时; 快到终点时又遇上交警查车,说灭火器过期了,罚了20。 最糟心的是收车费时,王娟收到了一张五十块的假钞。 “你是怎么看钱的?!”赵庆达捏着那张假钞,脸黑得像锅底,“收钱的时候不摸不看不验,现在倒好,五十块打水漂了!” 王娟正弯腰收拾车上乘客留下的垃圾袋,听到这话直起身,一把夺过假钞:“怪我?!赵庆达你要脸不要?这一路上你除了开车还干什么了?收钱、卖票、打扫卫生,哪样不是我干的?出点差错就全推我头上?” “你干的?你干得好能收假钱?!”赵庆达嗓门也高了,“这五十块从谁那儿收的你记得吗?明天我去车站蹲点,非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不可!” “你上哪儿揪去?一天上百号人上下车,谁记得住?!”王娟把假钞摔在仪表台上,“再说了,就五十块钱,值当你这样?前些年你赌钱一输就是两三百,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 陈年旧账一翻出来,两人都红了眼。 “你少提以前!”赵庆达吼道,“现在说的是这五十块假钱!” “五十块五十块!你眼里就只有钱!”王娟眼泪涌了出来,“自打铁头没了,你关心过我一回吗?我晚上睡不着,你管过吗?我喝中药喝得反胃,你问过一句吗?!” “我怎么没问?我问了你又说没事,我能怎么办?!”赵庆达烦躁地点了支烟,“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完回家,我饿了。” 王娟看着他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她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赵庆达长得精神,会说话,还会唱两句流行歌,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赵庆达,”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冷了下来,“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脸上顶着这么大一道疤,跟个怪物似的,还整天嫌这嫌那。怎么,你还想要个天仙不成?” 这句话像刀子,直直捅进赵庆达心窝里。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血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照照镜子!”王娟豁出去了,“要不是我,谁愿意跟你过?你妈死了,儿子没了,房子房子不行,钱钱没有,你还有什么?!” “我操你妈!”赵庆达扬手就要打。 王娟不退反进,把脸凑上去:“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打完了咱们就散伙,谁也别耽误谁!” 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赵庆达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王娟也瞪着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却带着狠劲。 最后,赵庆达狠狠啐了一口,摔门下车走了。 那天晚上,王娟父母家又爆发了争吵。 老两口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劝。 “又怎么了这是?”王娟母亲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直叹气,“一天天吵,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了!”王娟哭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庆达坐在小板凳上抽烟,一声不吭。 “庆达,你倒是说句话啊。”王娟父亲皱着眉头,“你们俩都还年轻,路还长着呢。铁头的事……是命,得认。可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吧?好好跑车,好好攒钱,等条件好了,再要一个孩子……” “爸,您别说了。”赵庆达打断他,声音沙哑,“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你有数还整天跟娟子吵?”老太太也来气了,“我告诉你赵庆达,娟子跟着你吃了这么多苦,你要是对不起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庆达抬起头,看着岳母那张刻薄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谁让你闺女当初上赶着跟我。” 老两口被噎得说不出话。 那晚之后,赵庆达开始夜不归宿。 王娟问,他就呛:“你管得着吗?” 其实他是去找小姐了。 车站附近有些小旅馆,暗地里做这种生意。 赵庆达成了常客。 他长得不差,虽然脸上有疤,但出手还算大方,那些女人也愿意接他的活儿。 只是赵庆达有些特殊的癖好,他喜欢在过程中说些难听的话,骂人,有时候还会动手。 一开始那些女人忍着,后来有个性子烈的,做完后直接伸手:“加钱。” “凭什么?”赵庆达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问。 “你他妈那是正常人干的事吗?”女人点着烟,斜眼看他,“不加钱下次别来了,我伺候不起。” 赵庆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票子扔过去:“够吗?” 女人捡起来,弹了弹:“这还差不多。” 从那以后,赵庆达每次都多给钱。 他享受这种用钱买来的“特权”,享受那些女人虽然厌恶却不得不顺从的表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至于王娟?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时光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淌。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冬去春来,街边的梧桐树又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邻市,晓晓裁缝铺对面的小巷里,赵飞靠在墙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铺子里忙碌。 半年了。 他又这样偷偷看了半年。 赵飞无数次想过,要怎么出现在文晓晓面前。 直接进去? 说“晓晓,我找了你好久”? 不行,她一定会吓跑。 假装偶遇? 在菜市场? 可万一她看出是故意的呢? 他苦恼极了。 这辈子做生意都没这么为难过。 养猪场遇到再大的麻烦,他都能想出办法解决,可面对文晓晓,他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周末他吃饭时走神,被老太太看出来了。 “又琢磨什么呢?”周兰英给他夹了块排骨,“魂不守舍的。” 赵飞叹了口气,把苦恼说了。 周兰英听完,放下筷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赵飞啊,你是不是有病?” 赵飞一愣。 “女人的心跟嘴是分开的。”老太太慢慢地说,“她嘴上说不想见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苦不苦?累不累?夜里偷偷哭没哭?这些你想过吗?” “我……” “你光在那儿琢磨有用吗?”周兰英摇头,“要我说,你就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面前,把一颗真心捧出来给她看。告诉她,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告诉她,你想她,想孩子,想得心都疼了。告诉她,你不逼她,你等她,等她什么时候愿意了,你再进那个门。” 赵飞怔怔地听着。 “真心换真心。”周兰英拍拍他的手,“女人啊,最怕的不是男人穷,不是男人没本事,是男人没真心。你拿真心去捂,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 那天晚上,赵飞失眠了。 他反复想着岳母的话,想着文晓晓在裁缝铺里忙碌的身影,想着孩子们的笑脸。 也许……岳母说得对。 裁缝铺里,文晓晓正在为一件事发愁。 一珍一宝快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 她打听过,附近有两家幼儿园,一家公立的便宜但名额紧,一家私立的贵但环境好。 算来算去,就算上公立的那家,两个孩子的学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偏偏这个月还要交下一季的房租。 虽然刘舒华的工资不高,但也是一笔固定支出。 手头的积蓄倒是够,可付完这些,就剩不下多少流动资金了。 万一铺子里要进新布料,或者孩子有个头疼脑热…… 她坐在缝纫机前,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妈妈,看!”一珍举着一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画跑过来,“我画的花!” 文晓晓勉强笑了笑:“真好看。去给妹妹看看。” 一珍蹦蹦跳跳地走了。 文晓晓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又软又酸。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该接受更好的教育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难处,耽误了孩子。 可是钱…… “晓晓,你快来看看小改!”刘舒华在里屋喊,声音里透着无奈。 文晓晓赶紧起身进去。只见文小改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桌子,正伸手够柜子顶上的针线盒。 小家伙动作灵活得很,一条腿已经跪在了桌沿上。 “文小改!”文晓晓吓了一跳,冲过去把孩子抱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爬高!摔下来怎么办?!” 文小改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指着针线盒:“要!要!” “要什么要!”文晓晓拍了下他的屁股,“那是你能玩的吗?扎着手怎么办?” 孩子“哇”一声哭了,眼泪鼻涕一起流。文晓晓又心疼又烦躁,抱着他来回晃:“不哭了不哭了,妈妈给你拿别的玩具。” 可文小改不依,哭得更凶了。 一珍一宝被哭声引过来,围在妈妈身边,这个说“弟弟不哭”,那个说“妈妈别生气”,叽叽喳喳,吵得文晓晓头都大了。 刘舒华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皮了。我今天带他一天,跟散了架似的。哪儿不让去他偏去哪儿,什么不让摸他偏要摸。” 文晓晓苦笑着摇头。 是啊,文小改一岁多以后,简直成了个小皮猴。 好奇心重,精力旺盛,一刻也闲不住。 她白天要干活,晚上要赶工,有时候累极了,看着调皮的儿子,慈母的形象都快维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把文小改哄好,文晓晓累得坐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动。 刘舒华给她倒了杯水:“晓晓,你也别太累了。孩子皮是皮,但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文晓晓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她看着在地上玩积木的三个孩子,心里那份愁绪又涌了上来。 日子还得过下去。 再难,也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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