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猪,你养娃。

第90章 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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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文晓晓对着镜子梳头,心里还盘算着怎么跟孙梅开口。 赵飞说得对,人不能留了。 可话怎么说才能不伤人脸面? 毕竟孙梅除了昨天那档子事,平时干活确实挑不出毛病。 文晓晓甚至想,要不要说是店里要调整,暂时不用这么多人手? 她叹了口气,把头发挽好,下楼开店。 上午的生意不错,秋装刚上,好些老顾客来瞧新鲜。 文晓晓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着门口,奇怪,都快十点了,孙梅还没来。 往常她都是八点半准时到店。 “文老板,这件风衣能试试不?”有顾客问。 “能,当然能!试衣间在那边。”文晓晓回过神,笑着招呼,心里却犯嘀咕。 该不会是自己不好意思来了?还是家里真有事? 一直到中午饭点,孙梅都没露面。 她拿起电话想往孙梅家打一个,拨了两个号又撂下了,万一接电话的是她男人,该咋说? 下午两点多,店门被推开了。 文晓晓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孙梅围着一条灰扑扑的羊毛围巾,把大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眼睛。 可就算这样,文晓晓还是一眼看见她左眼角那块青紫,还有若隐若现的红肿。 “孙姐,你这是……”文晓晓连忙站起来。 孙梅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左脸颊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肿得老高,边缘都泛着紫。 “我的天!”文晓晓倒抽一口凉气,“这咋弄的?” 孙梅眼圈一红,声音哑得厉害:“晓晓,我……我干不了了。” 她这话一说,文晓晓心里那点纠结全散了,只剩吃惊和同情:“咋回事?谁打的?你男人?” 孙梅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昨天晚上……” 她抹了把脸,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原来昨晚田长海见她一直没回来,正要出门去找,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她从一辆桑塔纳上下来。 田长海问她去哪了,她说店里忙,刚下班。 田长海又问咋回来的,她说自己走回来的。 “他说他亲眼看见我从车上下来,问我那是谁的车。”孙梅声音发抖,“我……我脑子一蒙,就说是路过的好心人顺路捎了一段。他不信,说我撒谎。” 两人在巷子口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 孙梅一时气急,脱口而出:“你要是有人家赵老板一半本事,我至于天天看人脸色干活?人家开厂子当老板,你呢?一辈子修破自行车!” 这话戳了田长海肺管子。 他被这么一激,抬手就给了孙梅一巴掌。 “他从来没动过手……”孙梅捂着脸,“打完他也傻了,我也傻了。后来他就说,不让我来你这儿上班了,说……说我不安分。” 文晓晓听得心里发堵,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喝口水。那你这脸……上午没来是因为这个?” “嗯。”孙梅接过杯子,手还在抖,“肿得没法见人,我在家捂了一上午。下午觉得好些了,就想着得来跟你说一声。晓晓,对不住,我这……突然说不干就不干了,给你添麻烦了。” 文晓晓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全用不上了,“你这伤……得上点药。我这儿有红霉素软膏,你先抹点。” 她从抽屉里翻出药膏,孙梅接过去,对着柜台玻璃的反光,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涂。 文晓晓又走到收银台后面,打开抽屉数钱。 “你这个月的工钱,到今天正好二十三天。”文晓晓数出几张十块的,又加了三十,“这是整月的,这三十是给你的……算是营养费,买点好的补补。” 孙梅看着那沓钱,嘴唇动了动,没接:“晓晓,不用这么多,该多少就多少……” “拿着。”文晓晓塞进她手里,“咱们姐妹一场,别推来推去的。你回去好好养着,跟田大哥……好好说话,两口子没有隔夜仇。” 孙梅攥着钱,眼泪又涌出来。 她重重地点点头,把围巾重新围好,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晓晓,你是个好人,是我没福分。” 文晓晓又劝了孙梅几句,叮嘱两口子不要再吵架之类的。 看着孙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文晓晓心里空落落的。 她回身看看店里,架子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地上干干净净——这都是孙梅昨天收拾的。 “走了?”周兰英从楼上下来,刚才的动静她都听见了。 “嗯。”文晓晓把门关上,“婶,咱得再找个营业员了。” “是该找。”周兰英在收银台边坐下,“孙梅这人……哎,也是命。不过走了也好,省心。” 文晓晓没说话,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块硬纸板,用笔写上“招聘营业员,女,35-50岁,细心勤快,待遇面议”,下面留了店里的电话。 写完,她把牌子挂在橱窗上,白纸黑字,挺显眼。 挂完牌子,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赵飞晚上回来,她得把这事跟他说说。 孙梅自己走了,倒省了麻烦,可这脸上的巴掌印……文晓晓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下午来了几拨客人,文晓晓一个人忙前忙后,才真切感觉到少个人的不便。 既要招呼顾客,又要盯着试衣间,还得抽空接电话。 四点多,文晓晓刚送走一对母女,门口风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个头挺高,得有一米七,穿着件藏蓝色的旧呢子外套,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她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盘圆乎乎的,看着挺和善。 “老板,你这儿招人?”女人开口,一口浓重的东北腔。 文晓晓连忙站起来:“是,招营业员。大姐你想应聘?” “嗯呐。”女人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我以前在哈尔滨百货大楼站过柜台,卖的就是衣裳。后来孩子上学,孩子他爸调到这边厂子,我就把工作辞了。现在孩子住校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事干。” 文晓晓一听,百货大楼站过柜台的,那可是正经有经验的。 “大姐贵姓?” “免贵姓吴,吴佳。今年四十五。”吴佳说话爽利,“老板你放心,卖衣裳这套我熟。咋陈列、咋跟客人唠嗑、咋推荐尺码款式,我都明白。你要不信,我今儿就能帮你干点儿,你看看成不成。” 文晓晓笑了:“那倒不用。吴姐,你以前在百货大楼,一个月开多少?” “那都是老黄历了,八九年前的事了。”吴佳摆摆手,“那时候一个月八十多块,加上奖金能过百。现在啥行情我不清楚,老板你按规矩给就行。我就一个要求——按时下班,周末最好能休一天,我得给住校的孩子洗洗涮涮。” 这话实在,文晓晓听着舒服:“我这早八点半到晚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基本工资一百八,卖出衣裳有提成,卖得多拿得多。礼拜天休息一天,行不?” 吴佳点点头:“行。那我啥时候能来上班?” “明天就行。” “成!”吴佳笑起来,“那我明天准时到。老板贵姓?” “我姓文,文晓晓。你叫我晓晓就行。” “文老板。”吴佳还是用了尊称,“那没啥事我先回了,明天八点半准到。” 吴佳走后,文晓晓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人看着稳重,说话办事利索,又有经验,应该能顶得上孙梅的空缺。 晚上赵飞回来得比昨天早一些,进门时还不到九点。 文晓晓把孙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带着脸上的巴掌印、田长海不让干的事,都讲了。 赵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自己走的,也好。”赵飞脱了外套挂起来,“省得咱们当恶人。那脸……真打得那么狠?” “五指印清清楚楚的,肿得老高。”文晓晓想起那样子,还觉得难受,“你说她会不会后悔当年没选你。” 赵飞皱了皱眉:“说这些干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知道。”文晓晓靠在他肩膀上,“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一步走错,往后步步都难。孙姐当年要是选了你,现在过的是另一种日子。可谁又能知道呢?” “选了我也未必好。”赵飞搂住她,“我那会儿刚起步,三个养猪场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身猪粪味。她受不了那个。你不一样,你能跟我吃苦,也能陪我享福。” 文晓晓仰头看他:“你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赵飞亲了亲她额头,“新招的人咋样?” “挺好的,东北大姐,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过,有经验。”文晓晓说,“明天就来上班。对了,小改今天回来老实多了,我让他写检讨书呢。” “该写。”赵飞笑了,“这小子,就得治治。” 两人说着话上楼,主卧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文晓晓刚把店门打开,就看见吴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藏蓝呢子外套,但里面换了件干净的浅灰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吴姐,来这么早?”文晓晓赶紧让她进来。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吴佳笑呵呵地进门,放下手里的布包,“文老板,我先拖地还是先擦玻璃?” “先不用,咱俩把昨天到的几箱围巾手套理出来。”文晓晓说着,引她到后面仓库。 吴佳干活确实麻利。 拆箱、点数、分类、挂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摸围巾面料时的手法很专业,一捻就知道是羊毛还是腈纶,该挂什么价签心里门清。 “这羊绒的得单独放,不能跟普通的混了。”吴佳把几条浅色围巾挑出来,“颜色也得分开,同色系挂一起,客人好挑。” 文晓晓在旁边看着,心里暗喜——这是捡到宝了。 九点多,来了第一拨客人。 吴佳迎上去,那笑容热情又不夸张:“大姐看看衣裳?新到的秋装,这款式在咱们这儿独一份儿。” 她说话带着东北人特有的亲和力,唠家常似的,没几句就把客人的穿衣喜好摸清楚了,推荐的两件外套,客人试了都满意。 文晓晓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忽然想起孙梅。 孙梅也勤快,可总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吴佳不一样,她站在那儿,就是一副“我懂行你信我”的架势。 快中午时,周兰英下楼来,看见吴佳在招呼客人,小声问文晓晓:“新来的?” “嗯,吴姐,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过。” 周兰英打量了几眼,点点头:“看着挺稳当。” 这一天下来,文晓晓轻松了不少。 吴佳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接待和推荐,她只需要收钱、记账。 下午吴佳还主动提出把橱窗重新布置一下:“文老板,咱把那件枣红呢子大衣摆中间,两边配浅色的毛衣和围巾,有对比才显眼。” 等布置完,效果确实好了不少。 晚上下班前,文晓晓给吴佳结了今天的工钱,吴佳接过去,仔细叠好放进钱包里。 “文老板,明儿见。” “吴姐慢走。” 看着吴佳骑上一辆二八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文晓晓长长舒了口气。 她把“招聘”的牌子从橱窗里取下来,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文晓晓看了半晌,轻轻摸了摸眼角——不知不觉,她也三十多了。 日子就这样过吧,她想。 有风有雨,但总归是向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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