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猪,你养娃。

第108章 平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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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院子里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文晓晓扫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又铺满了。 这天下午,文小改从外面疯跑回来,手里攥着个透明的小袋子,鼓着腮帮子使劲吹。 那东西被吹得越来越大,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亮光。 赵飞刚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儿子站在院子当中,正跟那“气球”较劲,脸都憋红了。 “文小改!”赵飞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东西从他手里薅下来。 “爸!我的气球!”文小改跳着脚要抢。 赵飞捏着那个被吹得薄如蝉翼的橡胶制品,脸色变了又变。 “这哪儿来的?”赵飞蹲下身,严肃地看着儿子。 文小改眨巴着眼:“床底下翻出来的。我看像气球,就……” “哪个床底下?” “就……就你跟妈屋里,床头柜底下。”文小改声音小了,察觉到他爸脸色不对。 赵飞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东西松了气,团了团,塞进口袋。 他站起身,拉着文小改的手:“走,爸带你买气球去。” 父子俩去了街口的小卖部。 赵飞掏钱买了一大包彩色气球,圆的、长的、动物形状的,花花绿绿一大把。 “给。”他把气球递给文小改,“以后想吹气球,吹这个。那个……不是气球,不能吹,记住了吗?” 文小改抱着那一大包气球,眼睛都亮了:“记住了!爸,这么多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赵飞摸摸他的头,“慢慢吹,吹完了爸再给你买。” 回到家,文小改就坐在院子里吹气球。 吹一个,扎起来,放一边,再吹一个。 没一会儿,地上就堆了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秋风里轻轻晃动。 文晓晓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景象,愣了愣:“哪来这么多气球?” “爸给我买的!”文小改得意地说,“妈你看,我吹得好不好?” 文晓晓看了看那些气球,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看报纸的赵飞。 赵飞从报纸后抬起眼,对她使了个眼色。 文晓晓明白了。她走过去,轻轻踢了踢赵飞的脚:“你呀……” 赵飞放下报纸,小声说:“孩子不懂事,慢慢教。” “嗯。”文晓晓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院子里吹气球吹得认真的儿子,忽然笑了,“时间真快。” “可不是。”赵飞也看着儿子,“再过几年,也该上大学了。” 文晓晓靠在他肩上:“还早着呢。” 一珍一宝传来好消息。 姐妹俩参加了市里的少儿绘画比赛,一宝画的是《我的妈妈》,画里的文晓晓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站在服装店里,笑容温暖。 一珍画的是《我们的家》,画面里有院子、梧桐树、还有全家人。 两幅画都得了小学组一等奖。 颁奖那天,文晓晓和赵飞都去了。 一珍站在台上领奖状,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下来后,她拉着文晓晓的手说:“妈,我将来要当服装设计师,给你设计好多好多漂亮衣服。” 文晓晓心里暖暖的,摸摸女儿的头:“好,妈等着穿你设计的衣服。” 她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有个郑叔叔—他以前就是服装设计师,后来才开的厂。等有机会,妈介绍你认识,让他教教你。” 话音刚落,旁边的赵飞就“哼”了一声,转身往停车场走了。 文晓晓随即抿嘴笑了。 她带着孩子们追上去,坐进车里时,故意说:“有些人啊,都这么多年了,还吃陈年老醋。” 赵飞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谁吃醋了?我那是……那是着急回家,厂里还有事。” 一珍一宝在后座偷笑。 文小改不懂,扒着座椅问:“爸,陈年老醋是啥?好吃吗?” 一宝敲他脑袋:“吃你的气球去!” 回到家,一珍就从自己的小工具箱里拿出针线布料,那是文晓晓以前做裁缝时剩下的,一珍宝贝得很。 她量了自己的尺寸,剪裁、缝纫,忙活了两天,真做出条裙子来。 浅蓝色的棉布裙子,领口绣了几朵白色的小花,虽然针脚还有些稚嫩,但款式清新,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妈,你看!”一珍穿上裙子,在文晓晓面前转了个圈。 “真好看。”文晓晓仔细看了看,“这花绣得真好。一珍,你这手艺,比你妈当年强。” 一珍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等大姐放假回来,我要给她做件睡衣。我都想好了,用那种软软的绒布,冬天穿暖和。” “你大姐肯定喜欢。”文晓晓说。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着。 直到这天,有人找上门来。 来的是个中年干部,拿着文件夹,客气地跟赵飞握手:“赵厂长,打扰了。是这样,咱们老城区改造规划下来了,您家原来那个四合院,在拆迁范围内。” 赵飞愣了愣:“拆迁?” “对。”干部打开文件夹,指着规划图,“这一片都要拆,建新的住宅小区。政府有补偿政策,按面积算。您家那院子,正房加两边厢房,还有院子,总共能补偿这个数。” 他报了个数字。 文晓晓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算,不小的一笔钱。 “什么时候拆?”赵飞问。 “明年开春。您要是同意,这几天就可以签协议,补偿款一个月内到位。” 赵飞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们考虑考虑。” 送走街道干部,赵飞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文晓晓坐到他旁边:“舍不得?” “有点儿。”赵飞叹口气,“那院子……住了那么多年。一迪小时候在院里跑,一珍一宝在也在院里出生……” 属于赵飞的记忆是难忘的,但是文晓晓却不想回忆那里。 第二天,赵飞一个人开车去了老城区。 四合院还在,但周围已经搬空了好几户。 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触目惊心。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缝里冒出枯黄的草。 正房的门锁着,窗户玻璃碎了几块。 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杂物。 赵飞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很多年前,李蕊还在的时候,院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夏天摆着几盆花。 后来文晓晓来了,住进厢房。 院里就更热闹了。 想起赵庆达曾对文晓晓施暴的场面,赵飞胸口依然闷闷。 想起那些争吵、离别、重逢。 烟燃尽了,烫到手,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踩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转身走了。 锁门时,他动作很慢,像是要把什么锁在里面。 回到家,他在协议上签了字。 补偿款很快到账了。 文晓晓说这笔钱,谁都不能动,她要给一迪留着。 日子继续向前。 只是周兰英的身体,越来越让人担心了。 老太太的腿疼一直没好,最近开始走不了远路,从院子走到屋里都得歇两次。 文晓晓要带她去医院,她摆摆手:“不去,老毛病了,去也白去。七十多岁的人了,零件老了,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文晓晓看着她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挪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这天下午,周兰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文晓晓陪着她。老太太忽然说:“晓晓啊,我这辈子,值了。” “婶子,您说什么呢。” “真的。”周兰英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看着你跟赵飞的日子过好了,看着孩子们长大了,看着一迪上大学了。没白活。” 她顿了顿,轻声说:“就是有时候……想…我家蕊儿…” 文晓晓握住她的手:“婶儿……” “没事。”周兰英拍拍她的手,“人老了,就爱想从前的事。”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金色。 周兰英坐在藤椅里,文晓晓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风吹过,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文晓晓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四合院时,周兰英帮她照顾一珍一宝的画面。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婶儿,”她轻声说,“您得好好活着,看着一珍一宝上大学,看着小改长大,看着一迪结婚生孩子。” 周兰英笑了,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那我得活成老妖精了。” “那就活成老妖精。”文晓晓靠在她腿上,“我们都需要您。” 周兰英摸着晓晓的头发,没说话。 院子里,文小改还在吹气球,吹好一个,就绑在梧桐树枝上。 这会儿树上已经挂了十几个彩色气球,在风里轻轻摇摆,像开了一树奇异的花。 文晓晓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平平安安的,一天一天过下去。 直到孩子们长大,直到他们老去。 直到梧桐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直到岁月把所有的过往,酿成最醇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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