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歇了,胡同里的积水倒映着惨白的路灯。
李剑星拒绝了柳家的车,披着那件沾着血腥味的外套,独自一人消失在夜色里。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黑出租。
不用说话,直接把一把红色的钞票扔在仪表盘上,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土路。
司机是个识趣的,一脚油门踩到底,连后视镜都不敢看一眼。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等待拆迁的平房区。
这里是京城的伤疤,繁华都市下的阴影,住的都是最底层讨生活的人。
也是李雅藏身的地方。
李剑星下了车,踩着烂泥,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破败的小院。
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塑料瓶,散发着一股霉味。
最西边那间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那是他给李雅找的落脚点。
李剑星没有走门。
他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绕到了窗户后面。
窗户留了一道缝隙,这是他和李雅约定的暗号,为了通风,也为了方便逃跑。
屋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李剑星正要推窗进去,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透过那道缝隙,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李雅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而在床边,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苗苗,正趴在李雅身上。
苗苗的手里捏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那甲虫在挣扎,细小的触角疯狂摆动。
苗苗不仅没害怕,反而伸出手,捏开了李雅的嘴巴。
她要把那只活虫子塞进李雅的嘴里!
轰!
李剑星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刚在柳家老宅听说了“深蓝生物”用活人养蛊的事,现在就看到这一幕。
这丫头有问题!
“住手!”
李剑星低吼一声,手掌猛地拍在窗框上。
老旧的木窗瞬间粉碎,木屑横飞。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直接撞进了屋里。
苗苗显然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那只黑甲虫掉在了被子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剑星把她按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这面危墙撞塌。
“你在干什么?!”
李剑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杀意。
苗苗的小脸涨得通红,双脚离地,拼命地蹬着腿。
“咳……放……放手……”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剑星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几分力道。
“说!谁派你来的?”
“那虫子是什么东西?”
“你想害死小雅?!”
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床上的李雅被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哥!别!别杀她!”
李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重重地摔回床上。
“哥!苗苗是在救我!”
李雅带着哭腔喊道。
李剑星的手顿了一下。
救人?
拿活虫子救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掉在被子上的那只甲虫。
那虫子并没有逃跑,而是蜷缩成一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不像是尸臭,倒像是一种陈年的药香。
李剑星眉头皱成了川字,手上的劲道稍微松了一些,把苗苗扔在地上。
“咳咳咳……”
苗苗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黑玉断续蝉"的幼虫!”
苗苗一边喘气,一边委屈地吼道。
“那是给我自己保命用的,我看雅姐姐身子太虚,怕她撑不住这里的阴气,才舍得拿出来的!”
“你这个大坏蛋!恩将仇报!”
李剑星愣住了。
黑玉断续蝉?
他在爷爷留下的那本古籍残卷里见过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蛊虫,不伤人,反而能吸走人体内的寒毒和淤血,有续命的奇效。
但他从来没见过实物。
李剑星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只蜷缩的黑色甲虫。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确实,那种异香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刚才那种躁动的杀意似乎都平复了不少。
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
“这东西,哪来的?”
李剑星盯着苗苗,语气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怀疑。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绝不是一个小乞丐能弄到的。
苗苗揉着脖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捡的!”
“不说实话?”
李剑星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再次压了过去。
“你知道我懂医术,也懂一点古武。”
“别拿这种鬼话糊弄我。”
“在广安门废墟,你能找到那些红信石和断指,还能避开所有的机关。”
“现在又能拿出这种极品蛊虫。”
“苗苗,你到底是谁?”
李剑星蹲下身,视线和苗苗平齐。
“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怪医",到底是谁?”
苗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剑星的注视。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撒谎!”
李剑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你学的也是"鬼门十三针"的配套心法。”
李剑星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十年前,京城有个叫叶天南的人,最擅长这门功夫。”
“但他应该死在了那场回春堂的大火里。”
“你是他的什么人?”
苗苗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老怪物的名字?”
果然。
李剑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老怪物。
这意味着叶天南还活着!
“他没死?”
李剑星追问道,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苗苗疼得龇牙咧嘴,但这次她没有挣扎。
既然被识破了,再装下去也没意义。
“老怪物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苗苗撇了撇嘴,索性坐在地上,盘起腿。
“当年那场火,烧死的是他的替身。”
“他用"金蝉脱壳"的法子跑了,但是脸毁了,嗓子也废了。”
“这些年一直躲在乱葬岗下面的地窖里,像个大老鼠一样活着。”
李剑星的心脏狂跳。
柳老说爷爷是被楚天阔逼死的。
现在叶天南也活着,而且一直躲在暗处。
当年的“回春堂”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能让这些人死的死,藏的藏?
“他为什么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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