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188章 风大戴好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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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州城,陆府。 自那夜送走圣驾,陆文便称病不出。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魂都丢了半截。 书房里,他谁也不见,茶饭不思。 那晚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圣上看似饶过了他,可那份悬在头顶的君威,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恐惧。 这几天,他总觉得脖颈后凉飕飕的,仿佛随时会有一道看不见的旨意落下,将他这颗项上人头摘走。 他一遍遍复盘当晚的应对,庆幸自己赌对了上官先生教的说辞,又后怕于那份说辞里藏着的滔天风险。 自己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之上的一只蚂蚁。 左边是安北王的万丈深渊,右边是圣上的无尽怒火,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老爷,老爷。” 门外,管家压低了声音的呼唤,带着几分小心。 “不见!” 陆文正心烦意乱,想也不想地低吼出声。 “什么人都不见!让他们滚!” “可是老爷……” 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来人说,他也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 陆文听到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 怎么又来了? 还没完没了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惊惧,声音沙哑地问:“可有说名讳?是哪位大人?” “没……没说。” 管家回道:“只说是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并未穿官袍,独自一人前来,让小的务必通传一声。” 书生模样?不是官员? 陆文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对“京城”这两个字,已经有了生理性的恐惧。 但转念一想,圣驾刚刚离去,若是朝中派人,断不会如此之快,更不会这般低调。 难道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怠慢。 “请……请他到前厅稍候。” …… 前厅之内。 陆文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努力让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恢复几分血色,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厅中,一名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背手而立,安静地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儒衫,气质干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转过身,对着陆文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晚生徐广义,见过陆知府。” 陆文看着他,心中飞速盘算。 徐广义?没有听说过。 “你是……京中官员?” 他试探着问道。 徐广义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算不上官,只是在宫中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 “晚生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轰! 太子伴读! 这四个字,让陆文的脑子轰然炸响!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刚刚强行提起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脸上血色尽褪! 如果说前几日面圣是恐惧,那么此刻,就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完了! 圣上刚走,太子的人就到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这是要赶尽杀绝! “徐……徐伴读!” 陆文瞬间换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您看我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快,快请入座!来人,上最好的茶!” 他热情地招呼着,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 两人分主宾落座。 陆文亲自为徐广义斟茶,双手奉上,言语间满是试探与讨好。 “不知徐伴读此番前来霖州,可是……可是太子殿下,有何指示?” 徐广义没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文,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陆大人,前些时日的狗牙坡,动静不小啊。” “太子殿下在京中,都听说了。” 来了! 陆文心头狂跳,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连忙起身,对着徐广义深深一揖,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委屈。 “徐伴读明鉴!下官……下官冤枉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将那套对梁帝说过的说辞,又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为了这一城百姓,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啊!” “下官对朝廷,对圣上,对太子殿下,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演得声情并茂,就差没当场跪下磕头了。 徐广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不相信,也不反驳。 直到陆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陆大人的难处,殿下自然是理解的。” “只不过,这站队啊,是个学问。” “一步走错,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陆文的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陆文准备再次辩解,表明自己忠心之时。 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庭院的假山后响起! 一抹寒光,如毒蛇吐信,撕裂空气,直奔主座上陆文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陆文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一个针尖! 与此同时,厅堂之外的廊柱阴影里、屋顶之上,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同时暴起! 他们手持短刃,身法矫健,配合默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封死了陆文所有的退路! 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 这些,全都是顶尖的职业杀手! 陆文的脑子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静坐不动的徐广义,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从容。 他没有躲闪,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一把将已经吓傻的陆文推到自己身后。 他就这样,用自己那副文弱书生的身躯,挡在了陆文面前。 那枚致命的飞刀,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廊柱,刀尾兀自嗡嗡作响! “当啷!” 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入厅堂的数名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敢在刀锋面前,不退反进! 徐广义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黑衣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卓知平为何要让他来霖州了。 卓知平不是让他来敲打陆文,而是算准了,急于清除异己的太子,会绕过自己与卓知平,私下派人来做掉这个“站错队”的陆文。 而卓知平也算准了,圣上并未南下,而是北上! 途经霖州,圣上一定会来见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陆文。 卓知平,这是要自己保下陆文的命! 保下这颗在安北王与朝廷之间,已经产生了微妙作用的棋子! “放肆!” 徐广义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蟒龙,在厅堂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太子腰牌! “我乃太子伴读,徐广义!” “尔等是何人?” “竟敢在我的面前,刺杀朝廷命官!” “是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如同雷霆炸响! 那几名黑衣刺客看到太子腰牌,脸色齐齐一变! 为首的刺客头领,眼神中闪过震惊与忌惮。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陆文。 可命令里,从未提及,太子伴读会在这里! 在太子伴读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陆文?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等于是在公然打太子的脸! 刺客头领与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徐广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抓住对方犹豫的瞬间,言语更加强硬,气势咄咄逼人! “我算准了你们今日会来,入城之时已经通知霖州守将陈亮,五百精兵,顷刻便至!” “你们现在收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再执迷不悟,等大军围府,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届时,谋刺朝廷命官,冲撞太子使臣,两罪并罚,夷三族!”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夷三族!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几名刺客的心头。 他们是杀手,是亡命徒,但他们不是傻子。 为了一单生意,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不值得! 更何况,得罪了太子,就算今天能逃出霖州,天下之大,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刺客头领死死地盯着徐广义,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徐广义的眼神,稳如磐石。 他就像一座山,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却散发着让人无法逾越的气魄。 终于,那刺客头领权衡利弊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决断。 他对着徐广义,遥遥抱了抱拳,算是给太子腰牌一个面子。 随即,他低喝一声。 “撤!”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庭院的重重叠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冰冷的杀气彻底消散。 “噗通!” 一直被徐广义护在身后的陆文,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 他看向徐广义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文弱的书生,是如何能在那般凶险的境地下,面不改色,仅凭三言两语,便喝退了那群凶神恶煞的刺客。 徐广义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森然与威严瞬间敛去,恢复了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瘫软的陆文扶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安抚。 “陆大人,受惊了。” “我也没想到,竟会遇到这等事。” 陆文惊魂未定,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 “多……多谢徐伴读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陆某……陆某没齿难忘!” 徐广义扶着他重新坐下,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真正的表演。 “陆大人不必如此。” “想来,这些刺客,应该是朝中某些反对殿下的势力,擅作主张派来的。” “他们是想借此嫁祸殿下,挑拨离间。” “太子殿下对陆大人这般有才干的肱骨之臣,向来是青睐有加,爱护还来不及,又怎会行此不轨之事?” “若殿下真有此心,又怎会派我前来?”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文也不是傻子,他哪里听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些刺客十有八九就是太子派来的,但此刻,他除了顺着徐广义的话往下说,没有第二个选择。 “是是是!徐伴读所言极是!” 陆文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都是下官糊涂,险些误会了太子殿下的一片苦心!” “还请徐伴读代为转达,下官对太子殿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为表清白,也为了进一步示好,陆文主动开口。 “对了,徐伴读,说起来,前些时日安北王府的上官先生一行,采买了大量物资,算算时间,他们离城已有五日,想来……应该已经到酉州地界了。” 徐广义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 那笑容,让陆文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徐广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似乎并不在意陆文提供的情报。 他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陆大人只需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便可。” “至于安北王的人……”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让陆文感到彻骨冰寒的光。 “路上山高水远,风雪也大。” “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谁又能知道呢?” 轰! 陆文的脑子,再次炸开! 他瞬间听懂了徐广义的弦外之音! 他明白了! 今日针对他的刺杀,并不是重头戏! 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在自己这里! 而是在酉州! 在那条通往关北的,漫长的补给线上! 太子要动的,是安北王的钱袋子! 是安北王的命脉! 想通了这一点,陆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感觉比面对那群手持利刃的刺客,还要恐惧! 这个局,太深了! 徐广义不再理会陆文脸上的惊骇。 他悠然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眼中的森冷。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陆大人受惊了。” “来,喝口茶,压压惊。” “酉州的风,想必比这霖州,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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