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199章 安北王罪责,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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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雕花木窗半开着,午后阳光斜斜洒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窗外,是陌州城永恒的喧嚣。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叫卖声混杂着孩童的嬉笑。 然而这份生动的繁华,却丝毫未能传进窗内的房间。 两天了。 自从那日在逸客居一掷千金,成功钓上了魏清名这条鱼后,整整两天,石沉大海,波澜不惊。 卢巧成那句“他会主动来找我”,仿佛成了一句笑谈。 李令仪彻底坐不住了。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终于,她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瞪着那个依旧老神在在坐在窗边喝茶的男人。 “我说卢大少,你的计策是不是被人看穿了?” 李令仪的语气里满是焦躁。 “这都第三天晌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看那个姓魏的,压根就没把咱们放在心上!” 卢巧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急什么。” 他声音不紧不慢。 “鱼儿要上钩,总得给它一点观察饵料的时间。” “观察?观察个屁!” 李令仪没好气地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跟你说,你拿我李家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这事儿本来就悬得很!”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你知不知道,自从新帝登基,我们李家就彻底退出了朝堂,在秦州偏安一隅。”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高门大户,估计早就忘了还有我们这号人。” “你现在突然冒充我李家子弟,人家不怀疑才怪了!” 李令仪越说越觉得这计划漏洞百出,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江明月,来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当保镖。 卢巧成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李大小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充你李家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陌州是什么地方?” “大梁最富庶的几州之一,更是世家林立之地。” “这里的酒业,早就被以魏家为首的几个大族牢牢把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集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卢巧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们是外来者。” “在这种地方,你如果不想被那些地头蛇生吞活剥,就必须有一个让他们不敢轻易下口的身份。” “一个比陌州所有世家都要高贵,让他们必须仰视,甚至忌惮的身份。” 他看着李令仪,嘴角勾起。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跟他们平等对话,甚至是让他们低头听我们说话的资格。” “否则,别说谈生意,我们连桌都上不去。” “而秦州李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卢巧成语气笃定。 “就算你李家再怎么不问朝堂,那也是传承数百年的簪缨世族!” “是出过一品大员,族谱能追溯到前朝的真正高门!” “这陌州,除了那个看似不问世事的元家之外,谁能望其项背?” “他魏家,还没这个本事。” 一番话,说得李令仪哑口无言。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爱财如命的市侩模样。 可此刻,他身上那种沉稳与自信,那种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拿捏,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就在房间陷入沉默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卢巧成和李令仪对视一眼。 来了。 卢巧成脸上瞬间挂回那副熟悉的纨绔笑容,对着门口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谁啊?进来!” 房门被推开,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躬身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青色绸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卢巧成。 他快走几步,来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小的魏府管家毕安,见过李公子。” 卢巧成靠在椅上,翘着二郎腿,身子都懒得动,只用下巴点了点。 “哦,有事?” 那副傲慢的姿态,看得李令仪都想上去给他一脚。 但魏安却不敢有半点不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谦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桌上。 “李公子,这是我家老爷备下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卢巧成瞥了一眼那盒子,缝隙间隐隐透出珠光宝气。 “说事。” 魏安连忙再次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同样用双手呈上。 “我家老爷听闻李公子大驾光临陌州,特备薄宴,欲于今晚在府中为公子接风洗尘。” “还望公子能赏光莅临。”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 “我家老爷说了,前几日犬子在逸客居多有得罪,今晚定要当面向李公子赔罪。” 卢巧成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拿起请柬随意扫了一眼。 字迹苍劲有力,落款是魏家家主,魏鸿。 他将请柬随手丢在桌上。 “行吧,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地走一趟。” “告诉你们家老爷,本公子会准时到的。” “是,是!” 魏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那小的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房间,自始至终不敢用后背对着卢巧成。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李令仪才看向卢巧成,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行啊你,卢大少!” “没看出来,你还真有这两下子!” 卢巧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重新端起茶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爹好歹也是工部尚书,真当我这个儿子是只会混吃等死的纨绔?”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李令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钦佩瞬间烟消云散。 她撇撇嘴,拿起桌上的佩剑在手中掂了掂。 “行了,别嘚瑟了。”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先说好,要是露馅了,我可就要搬出我真正的身份了。” 她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小傲娇。 “希望你今晚顺利点,别给我秦州李家蒙羞,我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卢巧成看着她那副样子,也笑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繁华的街景。 “放心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会看情况行事的。”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陌州城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陌州魏府,坐落城东繁华地段,庭院深深。 府门前高悬的两盏巨大红灯笼,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停下,与魏府的气派门楣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卢巧成和李令仪从车上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魏安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公子,李姑娘,您二位可算来了!” “老爷和公子已在厅中等候多时!” 卢巧成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径直迈步向府内走去。 李令仪则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手按剑柄,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假山流水,一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内,早已宾客满座。 在座的,无一不是陌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卢巧成和李令仪走进大厅时,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审视、好奇和探究。 李令仪面无表情,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而卢巧成,则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姿态。 他环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约五旬,身穿暗紫色锦袍的男人。 他面容清瘦,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魏家家主,魏鸿。 在他身旁,魏清名一见到卢巧成,便立刻起身,满脸热络。 “李兄,你可算来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行礼。 “小弟可是等候多时了!来来来,快请上座!” 他说着,便要引着卢巧成往主桌最尊贵的位置走去。 然而,魏鸿却在此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名。” 魏清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魏鸿的目光越过儿子,直接落在卢巧成身上,他站起身,对着卢巧成微微一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秦州李家的贤侄了吧?” “老夫魏鸿,有失远迎,还望贤侄恕罪。” 他的姿态摆得很足,礼数周到,但那双眼睛,却似要将卢巧成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卢巧成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魏家主客气了。” 入座之后,宴会开始。 一道道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端上,而作为主角的“陌州春”,更是被装在晶莹剔透的玉壶之中,由美貌侍女小心翼翼地为众人斟满。 酒香四溢,醇厚绵长。 然而,卢巧成却只是浅尝辄止,甚至在品尝那名满天下的陌州春时,还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魏鸿,精准地捕捉到了。 酒过三巡。 大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烈。 魏鸿放下酒杯,终于开口。 他没有直接询问卢巧成的来意,而是看似随意地聊起了秦州的风土人情。 “说起来,老夫年轻时也曾在秦州待过几年,对那里至今记忆犹新啊。” 他看着卢巧成,满脸笑意。 “听说贤侄久居京城,不知平日里都与哪些才俊交往?” “我听说,如今的太子殿下勤政爱民,身边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不知贤侄可有幸结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陷阱。 只要卢巧成顺着话说下去,吹嘘自己与某位皇子权贵关系匪浅,便正中魏鸿下怀。 一旁的李令仪,面容平静,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然而,卢巧成打了个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魏家主说笑了。” “我不过是李家一个不学无术的旁支子弟,平日里也就是在京城混吃等死,斗鸡走狗,听曲喝花酒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醉眼惺忪。 “至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什么太子殿下,什么青年才俊,我哪有资格认识?” “再说了,那些家族里的正经事,规矩又多又烦,我向来不感兴趣。”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夜画楼听揽月姑娘唱个小曲儿来得快活。”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魏鸿准备好的一连串问题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卢巧成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远离家族权力中心、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 你问他家族事务? 他不知道。 你问他朝堂人脉? 他不认识。 他反而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京城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戏班子的新戏最有趣,哪个青楼又来了新的头牌姑娘。 那些风流韵事,他说得头头是道,游刃有余。 魏鸿眼中的锐利渐渐变成了深沉的疑虑。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完美了。 他的言行举止,完美地符合了一个顶级世家旁支纨绔的所有特征。 眼界开阔,见多识广,对金钱权势不屑一顾,骨子里却又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可越是这样,魏鸿心中就越是不安。 他总觉得,这层完美的伪装之下,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与魏清名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话锋一转。 “贤侄说得也是,浮生快意且贪欢。” 魏鸿端起酒杯,向卢巧成示意。 “不过,最近天下可不太平啊。”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几分。 “想必贤侄也听说了吧?” “那安北王兵出昭陵关,攻破酉州城,此事如今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了。” 来了! 李令仪心中一紧。 整个大厅瞬间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巧成身上。 安北王之事,牵扯到皇子、朝堂和边疆,是当下最敏感,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立场和见识的话题。 魏鸿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撕开卢巧成那层纨绔的外衣,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什么成色! 然而,卢巧成却仿佛没看到李令仪那紧张的眼神。 他放下酒杯,醉眼惺忪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轻佻与狂妄。 他拿起筷子,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白玉酒杯。 “叮,叮,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环视满座宾客,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高声说道:“安北王?” “呵!”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手握重兵,却无视朝纲法纪的乱臣罢了!” “私自颁发文书,强行调遣民户,这是想干什么?” “想在关北自立为王吗?” “他将当今圣上置于何处?” “将我大梁的律法置于何处?” “还有那酉州之事,更是荒唐可笑!” “擅动刀兵,攻打朝廷的州城!” “这是藩王该做的事吗?是人臣该有的本分吗?” 卢巧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如同一个真正的世家子弟,在为被挑衅的皇权与规矩而感到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点江山。 “要我说,这安北王!” “不知君臣之礼,此为不知礼!” “不知擅动刀兵,会动摇国本,此为不知国!” “不知为一己之私,而陷万民于水火,此为不知民!” “此三不知,足以要他性命!” 他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狂傲与断然。 “我敢断言,圣上断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番惊世骇俗的“暴论”,在寂静的宴会厅中轰然炸响。 满座宾客,包括老谋深算的魏鸿在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想过无数种回答。 或中庸,或偏袒,或回避。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旗帜鲜明,如此狂妄刻薄地,将那位如今声名鹊起的安北王,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不是评价,这是赤裸裸的诅咒! 李令仪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巧成。 这家伙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也正是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这副狂妄到极致的姿态,彻底打消了魏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没错。 只有真正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顶级世家子弟,才敢如此口无遮拦! 只有那种从小养尊处优,视天下规矩为自家后院的顽劣公子,才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合情合理”的话来! 一个真正的权谋之士,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暴露立场。 一个有所图谋的骗子,更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评价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 这一刻,魏鸿终于信了。 他眼中的疑虑和审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为卢巧成斟满了一杯酒,脸上带着欣赏和认同。 “贤侄真知灼见,一语中的!” “老夫佩服!” “来,老夫敬贤侄一杯!为贤侄的这番高论!”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其余宾客也纷纷反应过来,争相举杯附和。 “李公子少年英才,见解独到!” “是啊是啊,安北王此举,确实有失人臣本分!” 一时间,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卢巧成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与魏鸿遥遥一碰。 但他一饮而尽后,却并没露出什么满意的神色。 魏鸿看着他,轻声开口。 “贤侄可是觉得这酒水,不合口味?” 卢巧成笑了笑。 “陌州春的大名我早就耳闻,只是前几日,恰逢遇见几个从许州过来的朋友,送了我一坛酒。” “今日正好借着您的宴席,给大家尝一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看称不称的上是美酒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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