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280章 异姓王门第,京军统领家,傲骨藐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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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 酉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街面上,昨日还随处可见的孩童笑闹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手持长刀、面色不善的朱家护院,在各处要道往来巡视。 空气里,节日的喜庆被一种无形的肃杀冲刷得干干净净。 朱氏祖宅,议事大堂。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长街还要压抑百倍。 堂内没有一个外姓官员,在场的数十人,皆是朱家最核心的嫡系血脉。 此刻,这群平日里掌控着酉州命脉的人,却泾渭分明地分裂成了两派,互相怒视着,咆哮着。 “反!必须反!”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是朱天问的堂侄,朱子豪,如今正担任着酉州卫所的指挥使,手握兵权。 他双目赤红,扫视着对面那些神情畏缩的文官族亲,声音如同炸雷。 “现在外面是什么光景,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那些杀千刀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清、酉、卞三州!再过几日,就要传进京城了!”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屠刀落下来,我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跑得掉?!”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吼声更厉。 “我告诉你们!我手下的兵,现在也听到了风声,军心都快散了!” “与其等着被京城来的刽子手砍了脑袋,全家老小被发配边疆为奴为妓,不如现在就反了!” “我们有兵!有粮!有这酉州城!” “把城门一关,他娘的谁也别想进来!” “这酉州,就是我们朱家的天下!” 朱子豪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武将派系族人的情绪。 “没错!反了!” “大哥说得对!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等死是懦夫所为!我朱家没有孬种!”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而坐在另一侧的文官派系,则个个面如土色,为首的一名山羊胡中年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朱天问的胞弟,朱天明,主管着朱家所有的商行与账目。 “糊涂!简直是糊涂!” 朱天明指着朱子豪,气得浑身发抖。 “起兵?” “说得轻巧!” “那是谋逆大罪!是诛九族的死罪!” “一旦举旗,就再也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我们……” “放你娘的屁!” 朱子豪直接破口大骂,一口浓痰吐在朱天明脚边。 “还没到最后一步?” “你倒是说说,还有哪一步?!” “你能让那些流言消失吗?你能拦住消息传到京城吗?” 朱子豪逼视着他,眼中凶光毕露。 “你若是有办法,我朱子豪二话不说,现在就回营待命!” “你若是没那个本事,就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 “你……” 朱天明气得眼前发黑,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拦截消息? 昨日家主下令后,朱家在北地的所有力量都动了起来,结果呢? 那些传言就像长了腿的鬼火,根本扑不灭,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派出去的人,都有好几拨被地方官府扣下,说是奉了“京中密令”,正在严查“妖言惑众”之徒。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 “够了!”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主位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家主朱天问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正撑着桌案,身体摇摇欲坠。 仅仅一夜之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酉州土皇帝,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环视着堂下争吵不休的族人,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此事……暂且搁置。” 朱天问的声音干涩无比。 “容我……再想想……” “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还在挣扎,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或许,那位玄司主,会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给他指出一条明路。 或许…… 然而,他的幻想,被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彻底击碎。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主!家主!” “玄……玄司主派人传话来了!” 朱天问浑身一震,眼中陡然爆出一丝希冀的光芒,急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家仆颤抖着,几乎不敢抬头。 “玄司主说……” “他说,他的耐心不多了。” “只给朱家……两天时间。” “倘若两日之后,城里的风声还压不住,他还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家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他……他就要亲自动手了!” “轰!” 这句话,在朱天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最后的希望,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哈哈……哈哈哈哈……” 朱天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哀啼。 他笑了许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堂下,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好一个玄景!好一个太子殿下!” 朱天问猛地止住笑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堂下的朱子豪。 “这条狗!他以为这是京城,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朱子豪见状,瞬间明白了家主的心意,他压抑了一夜的杀机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 “家主!玄景那厮如此逼迫,现在不反,更待何时!” “家主!下令吧!” “我们反了!” 堂内,所有的武将族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天问,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朱天问缓缓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疯狂,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倒影。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满门抄斩。 进一步,是九死一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了。 从安北王那个黄口小儿的舆论攻势开始,从玄景踏入酉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朱天问深吸一口气,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狰狞到极致的冷笑。 他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既然……” “他不想让我朱家好过……” 他的声音,冰冷怨毒。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了!” “传我令!” “朱子豪!” “末将在!” 朱子豪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命你,即刻返回卫所,控制所有忠于我朱家的将领,清除异己!” “今夜三更,关闭四门,全面接管酉州城防!” “末将,遵命!” “朱天明!” “在……在……” 朱天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朱天问看都未看他一眼,继续下令。 “打开所有粮仓,犒赏三军!” “告诉所有士兵,愿随我朱家举事者,赏银百两,田地十亩!” “还有!” 朱天问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 “告诉玄景!” “就说我朱家,已经找到了司徒砚秋和石满仓的下落!” “请他……明日午时,亲自来我朱家祖宅,商议要事!” “他不是要人吗?” “我给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太子的狗,进了我朱家的门,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 ...... 天色渐暗。 云层低低地压着远方的山脊,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抽打在人的脸上。 酉州城外,四十里处。 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正沿着官道,无声地向前行进。 这支军队的阵型极为严整,即便是在行军途中,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警惕。 最前方,是三千名身披黑色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步卒。 他们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丈量过一般,整齐划一,甲胄叶片碰撞间,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在他们身后,是两千名身披偏灰铁甲,腰扎银丝铁带,马鞍两侧放有长弓箭袋,手持制式长枪的骑卒 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口鼻间喷着白气,却被骑士牢牢控制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嘶鸣。 两支代表着大梁军方最高战力的王牌,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北地边州,目标直指那座风雨飘摇的酉州城。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神骏的战马并驾齐驱。 左侧一人,身披银色甲胄,面容刚毅,约莫三十有六,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正是长风骑大统领,孟江怀。 右侧一人,则要年轻得多,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同样一身玄色重甲,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 他便是铁甲卫中声名鹊起的少年将主,被军中戏称为“小大统领”的习家嫡孙,习烬。 “孟大哥。” 习烬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骨骼脆响,他看着远处那座模糊的城池轮廓,撇了撇嘴。 “你说,这朱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真能造反?” 孟江怀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知道。” “太子既已下令,我等遵令即可。” 听到太子二字,习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子,屁的……”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孟江怀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习烬。” “你若是想被人抓到把柄,参你一本非议储君的大罪,就离我远一点。” “我可没有什么封王的爷爷,替我扛事。” 习烬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就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希望玄司主那边能顺利点,把这把火点起来。” “不然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连口汤都喝不上,岂不是白来了?” 孟江怀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眉头微皱。 “不可大意。” “此次我们只带了五千人,你我各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千铁甲卫和两千长风骑。” “朱家本就是武勋世家,盘踞酉州百年,不可小觑。” “如果他们提前得到消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据城死守,想要一鼓作气打下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听到这话,习烬脸上那股桀骜之气更盛。 “难度?” 他哈哈一笑,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区区一个地方卫所的杂兵,也想拦住我三千铁甲卫的兵锋?” “他们还不够格!” “再说了,不还有孟大哥你这两千长风骑在后面压阵吗?” “骑兵破城虽然不行,但只要我们撕开一个口子,你们就能把他们杀个对穿!” “小事,小事!” 习烬越说越兴奋,眼中战意昂然。 “说真的,我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领兵跑到这北地来。” “若是有机会,真想跟那位安北王,还有他手下的安北军,真刀真枪地较量较量,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孟江怀收回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刚说完你,没记性是吧?” 习烬揉着脑袋,一脸委屈。 “哎呀,孟大哥你下手也太重了!” “我就是私下说说嘛,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孟江怀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严厉。 “你真当这五千儿郎,都是聋子瞎子吗?” “你真当铁甲卫是你习家的私兵,长风骑是我的部曲?” “被人听了去,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我二人,头顶的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见孟江怀真的动了气,习烬这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讪讪一笑。 “好,好,孟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孟江怀冷哼一声,不再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队伍继续前行。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 两人沉默着行了数里,习烬终究是耐不住性子,再次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孟大哥,你说……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殿下要清洗世家,这事儿咱们都看得出来。” “可为什么同意太子用逼反这么激进的手段?” “直接让玄景带着缉查司查抄,不是更简单?”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孟江怀心中所困惑的。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或许……圣上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结果。” “查抄,罪名是贪墨,是枉法。” “这个罪名,杀一个朱家够了,但想震慑天下所有的世家,还不够。” “他们只会觉得是朱家自己手脚不干净,大不了弃车保帅,推出几个替罪羊,伤不到根基。” 孟江怀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可谋反不一样。” “这是绝嗣灭门的大罪,是悬在所有世家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太子,是要借朱家这颗人头,告诉天下所有人……” “这大梁,姓苏。” “谁敢动摇苏家的江山,谁就得死。” 习烬听得心头一凛,他看着孟江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统领,似乎远比自己想的,要看得更深,更远。 “那安北王呢?” 习烬忍不住又问。 “我听说,这次舆论的源头,有关北的影子。” “太子利用安北王递过来的刀,去杀朱家。” “可他难道就不怕,这把刀太锋利,最后反过来伤了自己?” 孟江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 “天家兄弟之间的博弈,你我这些做臣子的,看个热闹就行了。”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号令,斩断一切伸出来的爪子。” 他勒住缰绳,整支大军随之停下。 “传令下去!” 孟江怀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 “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 “斥候前出十里,严密监视酉州城动向!” “在接到军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 “遵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五千精锐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习烬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那点轻浮,终于彻底沉淀了下去。 他知道,孟江怀说得对。 他们是刀。 刀的宿命,就是杀人。 至于杀谁,为何而杀,那不是刀该考虑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战意。 “好。” “那就且看明日。” “你我到了,亲自试试这朱家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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