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星放下账本，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夏婉晴正抬头朝楼上看来，脸上挂着她那招牌式的、温婉得有些刻意的笑容，还朝她挥了挥手中的绣帕。 “黄鼠狼给鸡拜年。”林挽星轻哼一声，放下窗帘， “走，下楼看看她唱哪出。” 她款步下楼时，夏婉晴一行人已经进了店。 “林妹妹！”夏婉晴一见她，立刻亲热地迎上来，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闺中密友， “可算见到你了！今日立秋，芙蓉街有庙会，可热闹了！我们姐妹几个特意来邀你同去逛逛，散散心，你可不能推辞呀！”声音又柔又脆，生怕旁人听不见她的善意。 林挽星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还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夏姐姐有心了。庙会啊，听着挺有趣。” 柳玉茹在一旁等得不耐，用帕子掩了掩鼻子，似乎嫌弃店里的油烟味，尖声道：“既然有趣就快点！磨磨蹭蹭的，难道还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林挽星连眼神都懒得给她，只对夏婉晴道：“既然如此盛情，容我上楼换身方便行走的衣裳，各位等会。” 说罢，也不招呼伙计上来伺候，转身就上了楼。 小草紧跟上去，一到三楼就急道：“小姐！你真要去啊？她们能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又挖了什么坑等着呢！” 林挽星打开衣柜，挑出一件素净的浅碧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利落又清爽。 “去，为什么不去？”她对着铜镜比了比衣裳，唇角微翘，“在家待着也是无聊，正好看看夏婉晴这回又准备了什么新戏码。再说了，”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你不好奇古代的庙会什么样吗？” 小草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林挽星利落地换好衣服，重新绾了个简单的单髻，只簪了支白玉簪子， “放心，你家小姐我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她们若规规矩矩逛庙会便罢，若想使坏……” 她哼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其实还有一层心思她没说。 自那日从沈府回来后，她心里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甜又慌。 沈易泽那句承诺反复在耳边回响，搅得她心神不宁。 想见他，又怕太主动显得不矜持，吓着那个古板又闷骚的男人。 正好借夏婉晴这个由头出去走走，散散这满心的胡思乱想。 “走吧。”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清爽利落的自己，转身下楼。 楼下，夏婉晴见她这身简单打扮，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面上笑容却更深了：“妹妹这身打扮真是清雅，我们快走吧，去晚了怕是赶不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一行人簇拥着出了店门。 立秋的芙蓉街，节日的气氛浓重。 长街两侧摊贩云集，卖糖人的、捏面人的、猜灯谜的、耍猴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烤栗子的甜香、炸油糕的焦香，还有姑娘们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林挽星被夏婉晴一行人簇拥着走在人群中，像一片碧绿的叶子被裹在姹紫嫣红的花团里。 随意的逛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下。 “林妹妹你看，那个走马灯多精巧！”夏婉晴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指着前方一盏绘着八仙过海的转灯，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林挽星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只得淡笑：“确实精巧。”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简单绾了个单髻，只簪一支素白玉簪。 站在一群珠翠环绕、衣裙繁复的贵女中间，清爽得像雨后新荷。 柳玉茹走在她身侧，用团扇半掩着脸，声音从扇后飘出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林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倒别致，只是来逛庙会，未免太素净了些。” “柳姑娘说笑了，”林挽星目不斜视，“庙会人多，穿得利落些方便走动。” “也是，”另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接话， “毕竟林姑娘要照看生意，平日里怕是没什么机会逛这样热闹的庙会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林挽星只当没听见。 她目光扫过周围，暗自留意夏婉晴的动向——这女人从进庙会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往某个方向瞟。 果然，走到一处河堤附近时，夏婉晴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哎呀！那不是成文侯府的沈夫人吗？真是巧了！” 林挽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灯影阑珊处，一位身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戴点翠抹额的妇人正由几位嬷嬷丫鬟陪着赏灯。 妇人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只是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不易亲近的严肃。 正是沈青林的母亲，成文侯夫人。 夏婉晴已经拉着林挽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婉晴给夫人请安。夫人也来逛庙会？” 沈夫人看到夏婉晴，脸上露出微笑点头。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 夏婉晴侧过身，特意将林挽星让到前头，笑意盈盈：“夫人，这是林妹妹，您或许还记得。” 沈夫人的目光落在林挽星身上。 那目光很淡，像秋日清晨的薄霜，扫过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 林挽星能感觉到，这位夫人对她没什么好感，想来也是，原主从前痴缠沈青林的那些荒唐事，这位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主确实不讨人喜，而沈夫人更是当从言明过她不可能进成文侯府。 林挽星垂眸，微微福身：“见过夫人。” “嗯。”沈夫人只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便移开了，“你们自去玩吧，不必拘礼。” 语气客气，却透着明显的距离感。 夏婉晴却像是没听出来，依旧热情洋溢：“夫人一个人赏灯多无趣？难道遇到一起，夫人，我们陪您一起吧，” 夏婉晴仗着自己是成文侯府未来少夫人的身份，摆出一片孝心。 沈夫人推辞不过，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缓步前行，沈夫人走在最前，夏婉晴殷勤地陪在身侧说话，柳玉茹等人簇拥在后，有意无意地将林挽星隔在外围。 林挽星乐得清静，落后几步，与小草聊着天，目光却被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河灯吸引了。 正是放河灯祈福的时节，一盏盏莲花灯顺水漂下，烛火在暮色水波间明明灭灭，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 “林姑娘也喜欢河灯？”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林挽星转头，见是那位杏黄衫子的姑娘，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姑娘姓赵，叫赵玲。 林挽星并没有搜到关于她的身份信息。 方才虽也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酸话，但眼神还算清正。 “很好看，”林挽星实话实说，“让人心里安静。” 赵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一行人已走到桥中央。 这桥是青石板砌的，有些年头了，桥栏雕着简单的莲花纹。 站在桥心望去，两岸灯火辉煌，倒映在墨色河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 风拂过，带来河水的湿气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夏婉晴忽然提议：“夫人，您看这河景多美！” “听说对着这些灯许愿特别容易显灵，” 沈夫人不置可否，但脚步停了下来。 夏婉晴转身，笑容满面地招呼众人：“林妹妹，你有什么愿望？” 她特别朝林挽星招招手，“站到这边来，这边视野最好。” 林挽星心头警铃微作，以她看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好戏就要开始了。 针对她的好戏要来了。 只是不知道夏婉晴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