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云立刻站起身，替陆双双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玩秋千玩得像个少女的女人，只是幻觉。 几息之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老爷，腆着肚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棍棒。 胖老爷一进来，眼睛就瞪圆了。 “你们是谁？怎么跑陆家老宅里来了？” 陆展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 胖老爷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滚滚滚，这里可不是你们踏春游玩的地方，赶紧的，别让老爷我动手！” 陆双双从陆展云身后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 “大爷，你是陆家后人吗？” 胖老爷一愣，“不是...不过，眼下这宅子，归老爷我管！” 他目光转向陆展云，“看你这打扮，是外地来探亲的吧？想找个地方落脚？我告诉你，这儿可不行！这是私产，赶紧滚！” 家丁们配合的挥了挥棍棒。 凶神恶煞。 陆展云忽然笑了，她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没有疾风，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可那胖老爷忽然觉得腿肚子一阵发软，膝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噗通！” 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手里盘着的两个核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那四五个家丁也接二连三的跪倒，手里的棍棒“哐当”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 胖老爷心头骇然，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心脏狂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为什么不由自主就想跪？ 为什么这女人一靠近，就有一种魂魄都要被冻僵...碾碎的窒息感？ 他惊恐地抬眼，对上了陆展云垂下的视线。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像万丈寒潭的冰面，底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黑。 陆展云走到胖老爷面前，扫了一眼，薄唇轻启： “滚。” 只有一个字。 胖老爷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的站起来，带着家丁们屁滚尿流地跑了。 连掉在地上的核桃都没敢捡... ... 胖老爷一行人离开后，陆展云牵着陆双双的小手，没再留恋那架秋千，而是带着她快步走向老宅的另一侧。 那是陆离以前的厢房。 房门紧闭，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还挂着几张破败的蛛网。 房间里空荡荡的。 除了一张积满灰尘的木床，一个歪倒的柜子，便再无他物，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浮灰。 一看就知道，很久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陆展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陆双双，小脑袋探进去看了看，失望的嘟起了嘴： “师兄没回来过啊...” “嗯。”陆展云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结果，似乎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更多是想带自家闺女回来寻根。 至于陆离... 本命法宝破碎，估计是陨落了。 想到这里，陆展云又感觉心脏一阵阵刺痛得紧... 没有找到陆离的线索，陆展云不再停留，牵起陆双双，转身就往外走，步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娘，”陆双双忍不住问道，“咱们不住一晚吗？天都快黑了，这么着急干什么呀？” 陆展云脚步不停，“不能逗留，要惹麻烦了。” “麻烦？”陆双双歪头，“你是说刚才那个胖老头儿？那就是个凡人，你怕他？” 陆展云脚步微顿，“你觉得，娘会怕一个凡人？”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有修为在身。” 陆双双这下真的惊到了，小嘴微张： “不会吧？那个胖老头儿...是个修仙者？” 怎么看，那都像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啊！ 陆展云摇摇头，解释道： “也不算正经的修仙者，充其量...是个凡修。” “凡修？”陆双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凡修一般是指身具灵根，但资质差到没有任何宗门会接纳，只能在凡人堆里打滚的人。” “他们大多勉强能引气入体，终其一生，撑死也就修炼到炼气期两三层的境界，比常人多活个二三十年，懂些粗浅法术，在凡人眼里就算仙师了。” 陆双双听罢更不解了，“既然这样，那咱们跑什么呀？他就算有点修为，在娘你眼里，不也跟蝼蚁差不多吗？” 陆展云已经带着她走到了老宅大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沉寂的宅院，眼神有些复杂： “小丫头，别忘了咱们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陆双双立刻回答：“抓李玉廷，找陆离师兄！” “这就对了。” 陆展云牵着她踏出大门，走上青石板路，“这些凡修，在正常修仙者眼里或许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但在凡人地界，他们往往是称霸一方，手眼通天的人物。” 陆双双恍然大悟：“娘的意思是，他肯定会带更多的人，或者想别的办法来找咱们麻烦？” 陆展云点点头：“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隐匿行踪，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跟地头蛇纠缠，平白暴露行迹，浪费时间。” 她忽然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陆双双的小鼻子： “记住娘的话，除非对方主动伤你性命，否则千万不能对凡人动用修士手段，更不可妄造杀孽，否则，业障缠身，于你日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陆双双被她刮得鼻子痒痒，“哦...我知道了。”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的陆家老宅大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娘，”她小声问，“那这宅子...咱们就不要了吗？这里可是你的家呀。” 陆展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 “小丫头，记住，宅子不是家。” 她的声音在渐渐升起的晚风里轻轻响起： “家，是人，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陆双双怔住了。 她的理解中，家，就是房子。 仰着小脸，呆呆得看着这个一向冷脸，说话能气死人的渣娘。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勾勒着陆展云精致的侧脸轮廓，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陆双双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一股暖流，从被陆展云紧紧牵着的手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口，涨得满满的。 “娘，我懂了...就像现在，我们俩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家，对不对？” 陆展云嫌弃道，“谁要跟你一家...你最是不听话，就知道惹麻烦。” 话虽这么说，那落在陆双双发顶的手，却始终没有拿开。 陆双双眼眶热热的。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 那是上一世在福利院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是有人会为你挡在身前，是有人会牵着你走路，是有人会摸着你的头，哪怕嘴上嫌弃，却从未真正放开过的手... 这...难道就是她上辈子只在书本上才看到过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