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赖三往前大跨一步，恶狠狠道，“你给老子再说一遍，没有老子哪来的你？你个白眼狼，看老子不一巴掌扇死你！” 说着，陈赖三扬起手，昨天要不是这死丫头不配合，他钱早就揣兜里了。 结果，现在不光钱没了，还被队长批评教育，高家那边也死咬住不放，让他们想法子把高哑巴弄回来，真是羊肉没吃上，反惹一身臊！ 赵靖安向前一步，抓住陈赖三的手腕，用力一扭。 陈赖三顿时惨叫出声，“啊！断了，断了！” 陈老太看着凶神恶煞的赵靖安，还有那一身腱子肉，没敢上前，推儿媳妇，“死下了，还不快去救你男人！” 何桂花哆哆嗦嗦往前走两步，抖着嗓子说道，“你，你放开我男人。“ 赵靖安顺手一推，两人撞在一起，陈赖三揉着手腕子，嘴里骂道，“小逼崽子，敢跟老子动手，看老子…” 赵靖安往前踏一步，陈赖三瞬间闭嘴，他害怕地往后退一大步，“你想干啥？你别乱来，这可是陈台子，你还想打人？！” 陈老太可不怕赵靖安，敢碰她一下，她就睡赵家炕上，让杨爱花伺候她后半辈子！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陈老太手一挥，指着陈贱妹骂道，“你姓陈，你就该管你爹娘，小的时候没有你娘的奶，你早死了！拿钱，不给钱你别想走，走了我也能找到你！” “就是，”陈赖三又往后退一步，附和道，“早知道你这个德行，一生下来老子就该把你搁尿盆淹死，你个没良心的臭婊…” 对上赵靖安阴沉沉的眼睛，陈赖三自动消音，没骂完的话，都憋在嗓子里，呛得直咳嗽。 赵靖安不想听陈家人的污言秽语，身为一个军人，又不能打这些人，实在没必要白费口舌，他直截了当问，“要多少钱？！” 陈老太得意一笑，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块！” 赵靖安冷笑一声，“我家彩礼钱早就给过了，小妹就是我家的人，我看咱们还是去公社说道说道，连同昨晚的事情，一起让公社领导给个说法！” “娘，不行，不敢去公社。” 陈赖三急得直拽他娘的胳膊，陈老太瞪一眼没出息的儿子，色厉内荏，“那你打算给多少？” “两种选择，”赵靖安无视其他人，对着陈老太道，“一种，每年过年时我给你们一块钱，直到小妹父母都过世。” “不行，一块钱太少了，你打发要饭的呢！” 陈老太立刻拒绝，其实一块不算少了，在他们这地方，十个工分顶天了也就算二毛钱。 可陈老太想要的更多，尤其昨天那十八块还给高家，差点没心疼死她！ “还有一种，我一次性给你们十八块，以后小妹和你家再无关系，逢年过节不走动，生老病死不相干！” 赵靖安对陈老太说出第二种选择，他是发现了，别看陈家老小这么多人，其实做主拿事儿的，就是这个老太太。 陈赖三，那就是一个没断奶的废物，只知道对家里人耍横，在外人面前，怂得要死。 陈贱妹急得直拽赵靖安的袖子，“不给，不能给！” 赵靖安拍拍那只手，神情温和道，“小妹不怕，我来解决。” 陈贱妹：…… 她是心疼钱，十八块，得多久才能赚到！ 陈老太哪种都不想选，她就想扒着陈贱妹，时时从她身上刮油水。 可看看赵靖安的脸色，她又怕这人撂挑子不干，到时候可没冤大头再出十八块，就一个死丫头，傻子才出这么多钱。 “二十！以后陈贱妹就不是我陈家人，死了都跟陈家没关系，更不用告诉我们！”陈老太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可以，”赵靖安一口答应，“但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你们一家人都要签字按手印。” 陈老太答应了，于是一行人去大队部。 高队长正在队部，赵靖安说明原委，要求高队长做个见证，并签字盖章。 “八婶子，你可想好了，我要是写了这个字据，小妹以后可就和你家彻底断亲了。” 高队长再次向陈老太求证，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个样儿，他可是听说了，赵家这个小子可不得了。 前两年在边境战场上立了大功，年纪轻轻在部队就是副营长，当干部的，以后肯定还会往上升。 小妹跟了他，说白了那是去当官太太的，陈家一家子现在闹成这样，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陈老太一时有些迟疑，她觉得赵家小子，眼都不眨地答应给她二十块，他应该还有钱。 想反悔，又怕吃亏，顿时游移不定，不知该选哪样儿。 赵靖安掏出一把钱，数了数，收回两块，看向陈老太，“只要签字，这些都是你的。” 陈贱妹那叠钱干着急，没办法。 陈老太见着一把花花绿绿的钱，那点迟疑早不见了，立刻在高队长写的字据上按手印，她不会写字，名字是高队长代写的。 陈赖三倒是会写自己名字，他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陈信义，这是他爹给他取的名字。 只是陈赖三人不成器，德行不好，还无赖，就有人骂他，叫啥信义，干脆叫赖三儿得了。 他排行第三，慢慢地大家都叫他外号，反倒是本名没人再喊。 陈老太示意儿媳妇去按手印，何桂花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知道手印一按，女儿就再不是她女儿了，和卖给人做童养媳不一样，童养媳好歹是饥荒年给她留个活路，这和那个不一样。 陈老太眼一瞪，何桂花缩了缩身体，被自家男人推了一把，她抖着手，在自己名字上，按下一个手印。 字据一式三份，陈家一份，大队部留存一份，赵靖安将字据拿到手，把钱交到陈老太手中，和高队长招呼一声，就带着陈贱妹离开。 陈贱妹跟着赵靖安往外走，她回头，看到她爹娘围在她奶身边，没看她哪怕一眼。 她奶左手死死捏着钱，在右手拇指上唾一口唾沫，一张一张数着，她爹娘眼睛紧紧盯着她奶的动作。 这是第二次，她被卖了。 第一次，她还小，哭闹着不愿意走，那时她奶数着钱，她爹提着半袋子粮食，她娘把她送到村口。 婆婆骑在骡子上，她娘把她抱着放在骡子上，公公拉着骡子，她离开了家。 现在，没人送，她也不再会哭闹，跟着买她的人，她的男人，一步一步自己离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