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右腿的瞬间，刘半仙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顿时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右小腿竟然多了两道青黑肿胀的齿印，牙印深陷皮肉，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弧形的痕迹遍布整个小腿。 刘半仙的脑海中蓦地想起了刚才梦中，在冰冷河水里追着自己的那条大鱼。 梦醒的时候，他分明记得那鱼口裂如盆，利齿森然，狠狠咬住自己小腿，而此刻腿上的伤痕竟与梦中完全吻合。 试着动弹一下，右腿疼得跟断了一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咬紧牙关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可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双眼发黑。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县里了。” 刘半仙龇牙咧嘴地嘀咕了一句，挣扎着下了炕，去了隔壁供着祖师爷的偏房，先上了三炷香，诚心跪拜，然后拿出三张黄表纸，开始从头到前胸后心，再到腹部双腿的擦。 一边擦，嘴里还一边念叨： “左退神，右退神，左左右右退顶身，从头退到脚后跟，十二筋络都退尽，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灾灾病病都带走。” 如此念了三遍，刘半仙将黄表纸点燃，然后拿了个尿盆把黄纸烧过的灰烬扣在下面。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又恭恭敬敬地跪下，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一瘸一拐的重新回到炕上躺着。 “退神”这个法子，是他早年走江湖的时候，跟一个出道仙学的，据说被脏东西附身之后，只要不太凶，都可以用这个办法退了。 当然，如果这一招行不通，就闭眼静坐，仔细感受那个脏东西，然后试着跟对方沟通，谈判。 大部分的脏东西，虽然没办法讲道理，但是自古有句话说得好，财可通神，只要多烧些纸钱，基本都能相安无事。 刘半仙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醒来的时候感觉腿已经没那么疼了。 坐起来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腿上那两道青黑的齿印颜色竟淡了不少。 “果真有用！” 刘半仙双手一拍，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心里也跟着放松不少。 他赶紧下地又给祖师爷续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出了偏房，刘半仙推开院门，去“西施面馆”炒了两个硬菜，一个凉菜，一瓶汾酒，然后拎在手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进了屋子，把酒菜放在八仙桌上，又取了个小酒盅，打开汾酒给自己倒上，“吱溜”一口酒下肚，配上一口拍黄瓜，那滋味儿，别提多美了。 自斟自饮，刘半仙眯着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右腿估计等到后天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再去县里一趟。 原本，他是想着找个有身份的人牵个线，自己给赵子平赔礼道歉，再备上厚礼，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刘半仙改主意了。 既然这个赵子平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论起阴阳手段，他自认不是赵子平背后那一堂仙家的对手，可他刘半仙这些年在古交镇也不是白混的。 上至达官显贵从，下至流氓地痞，多少他也还认识几个！ 赵子平对于刘半仙这边的情况一概不清楚，他只知道今早醒来的时候听黄萌萌说了几句，昨天晚上带刘半仙去游泳的事情。 只不过，刘半仙命不好，游到一半被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条大鱼盯上了，一口咬了他三年的运程。 赵子平当时忙着吃饭，也没细问，等去了车站，找刘会计要了车钥匙，发车之后，黄萌萌接班，又幸灾乐祸地说起刘半仙的情况。 “刘半仙没救了，那鱼妖昨天晚上吃了他的三年运程，只要他不要瞎折腾就没事了。” “结果，他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法子，把鱼妖扣在尿盆底下了，结果他本事不到家，今早那鱼妖逃了，接下来他有好受的了。” “你说那老小子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是个二把手，知道被缠上了不想着花钱消灾，求饶保命，竟然还想着跟人家硬拼！” 赵子平无言以对，本以为收拾刘半仙的费点手段呢，谁知道刘半仙命不好，自己才刚开了个头，他就已经在作死的路上急速狂奔，生怕跑慢了多活几天。 “哎？弟马，你说这刘半仙要是上门找你帮忙解决这个事情，你帮不帮？” 赵子平想了想：“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来找我的。” 黄萌萌摇头晃脑地摆摆手： “那可不一定，等他命悬一线，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哪还有什么性格，什么原则的，到了那个地步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赵子平觉得黄萌萌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正当这时候，路边有人摆手，赵子平踩下刹车，等车停稳了，让乘客上车。 这是个邋遢的中年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破布包。 从赵子平看见她的时候，就一直低着头，在车厢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置直挺挺的坐下。 “哎呦，大白天的就敢这么搞，现在的鬼物可真厉害！” 黄萌萌这会儿就蹲在方向盘上，除了赵子平能看见他，谁也看不见。 “鬼物？” 赵子平心底“咯噔”一跳，立刻扫了眼中央后视镜，见那女人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从始至终都低着头。 不过，从镜子里，能看见她后背贴着一个驼着背的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赵子平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赵子平。 那老太太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黑牙。 “卧槽！” 赵子平心头大骂一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怕了这么老太太，主要是见鬼不算多，而且提前没有心理准备，突然撞上这么个面容狰狞的鬼东西，被吓了一激灵。 “哈哈哈，弟马，不过就一个死鬼，你怕什么？她也没什么道行。” 黄萌萌在旁边无情地嘲笑起来。 赵子平扭头看了一眼，见副驾驶的老张正要起身找那女人卖票，他赶紧开口： “老张，有烟吗，点根烟！” 老张对此习以为常，从善如流地从裤兜摸出烟盒抽了两根点上，然后递给赵子平一根。 赵子平抽了两口烟，等心跳恢复正常，浑身跟着放松下来，才有一搭和没一搭地和老张说起话来： “老张，今早儿吃的什么？中午还去老板娘那儿吃面？” 老张本来兴致缺缺，可一听老板娘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致，满脸猥琐的“嘿嘿”一笑： “不错不错，中午回去要让老板面下面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