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变宠妃,生小太子抢姐姐皇位

第288章 楼兰月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楼兰的夜,风里裹着沙。 萧煜登上郡守府最高的望楼时,三更刚过。 他披着件青色旧氅,几缕灰白的发丝散在鬓边。 城郭远处是戈壁,再远是黑沉沉的天。 月亮悬得很高,清冷冷的。 他扶着粗糙的木栏,看了很久。 “将军。”身后传来声音,很轻。 萧煜没回头。 巫辰走上望楼,手里拎着一小坛酒。 他穿着楼兰本地人的粗布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那张清秀的脸褪去了少年气,多了些风沙磨出的硬朗。 “睡不着?”巫辰走到他身侧,将酒坛放在栏杆上。 萧煜嗯了一声。 巫辰拔开塞子,酒气散出来,是楼兰本地的烈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递给萧煜。 萧煜接过,也喝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京城有信来。”巫辰说。 萧煜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巫辰从怀里掏出一封薄信,递给他:“下午到的,驿使说是逍遥王府的人送来的。” 萧煜放下酒坛,接过信。 上面写着:“萧煜亲启”。 是沈靖妍的字。 他拆开信,就着月光看。 信不长。 沈靖妍写得很简单,只说了一件事。 昭宸太后,于熙和元年冬,薨了,与先帝合葬。 萧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风刮过来,信纸在他手里簌簌地响。 “她……”萧煜开口,声音有些哑,“多少岁?” 巫辰想了想:“三十五。” 萧煜点点头。 三十五。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十六岁,轻灵精致。 那时他还是镇国公世子,他远远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后来再见,她已是贵妃,穿着水碧色的束腰长裙,靠在沈望奚怀里,笑得很软。 他不敢多看。 再后来,他被流放到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够一个婴孩长成少年,够青丝染上霜白。 也够一个人,在心里扎根,拔不掉,忘不了。 萧煜将信折好,塞回怀里。 他重新拿起酒坛,喝了一大口。 酒太烈,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得很凶,肩膀颤着,肺腑像被刀子刮。 巫辰伸手扶住他。 萧煜摆摆手,自己撑着栏杆站稳。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咳出的血。 暗红色的,沾在指缝间。 “你这身子,少喝点。”巫辰说。 萧煜笑了笑,用袖子擦掉血。 “巫辰。”他忽然说,“你说人这辈子,最可笑的是什么?” 巫辰看着他。 萧煜仰头看月亮:“是求不得,放不下,还不敢说。” 巫辰沉默片刻,道:“你至少见过她,记得她笑的样子。” 萧煜转头看他。 巫辰也看着月亮,声音很淡:“我孤零零一个人,连亲人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甚至,他们也算不上是家人,只是有血缘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一阵阵吹过,远处有驼铃响,很轻,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萧煜又喝了一口酒。 “将军。”巫辰忽然说,“你想回去吗?” 萧煜愣了愣。 “回京城。”巫辰补充道,“现在沈望奚死了,沈瑾安即位,你若是想回去,未必没有机会。” 萧煜摇头。 “不回了。”他说,“回去了,又能怎样?” 去看她的陵墓吗? 还是去看那座没有她的皇城? 回去了,也只是更清楚地知道,她真的不在了。 “楼兰挺好。”萧煜说,“天高地阔,大家只知道郡守,没人认识我,也没人记得我是谁。” 巫辰笑了笑:“也是。” 他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月亮。 过了很久,巫辰忽然说:“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我没去找沈靖妍,现在会在哪儿。” 萧煜看他:“后悔?” 巫辰摇头:“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后悔。” 他顿了顿:“只是偶尔会想,如果走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 萧煜没说话。 巫辰又道:“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跟着你,有酒喝,有仗打,不用整天算计人,也不用被人算计。” 萧煜笑了:“你这算夸我?” “算。”巫辰很认真。 萧煜拍拍他的肩。 两人又沉默下来。 月亮渐渐西斜,天边泛起灰白。 萧煜咳了几声,这次没咳出血,但胸口闷得厉害。 “下去吧。”巫辰说,“天快亮了。” 萧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望楼。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萧煜忽然停住。 “巫辰。” “嗯?” “谢谢你。”萧煜说。 巫辰愣了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萧煜说,“我知道,你本可以走的。” 巫辰摇摇头:“走哪儿去?天下之大,哪儿不是待着,在这儿,至少还有个说话的人。” 萧煜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 当年那个冷血屠族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他在楼兰最信任的人。 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如今也成了边关守将,鬓发斑白。 “回去吧。”萧煜说,“今天还有军务要处理。” “嗯。” 两人走回郡守府。 萧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望楼。 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 三年后,楼兰郡守府。 萧煜病得很重。 军医来看过,摇头,说这是多年积劳,加上旧伤复发,药石罔效。 巫辰守在床边,眼睛红着。 萧煜靠在枕上,脸色灰白,但神情很平静。 “别这副样子。”他说,“人总要死的。” 巫辰咬牙:“你再撑撑,我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 “不用了。”萧煜打断他,“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又是黄昏。 楼兰的黄昏总是很长,天边一片昏黄。 “巫辰。”萧煜轻声说,“我死后,把我葬在那片胡杨林里。” 巫辰点头:“好。” “别立碑。”萧煜又说,“就挖个坑,埋了就行。” 巫辰看着他。 萧煜笑了笑:“我这一生,没什么可纪念的,不如就化作尘土,随风散了。” 巫辰喉咙发紧:“你会被人记住的。” 萧煜摇头:“不必。”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屋里那个木盒子,你帮我烧了。” 巫辰知道那个盒子。 乌木的,很旧,萧煜从不让人碰。 “里面是什么?”巫辰问。 萧煜沉默片刻,才道:“她的一缕头发。” 巫辰怔住。 “很多年前,秋猎的时候,她骑马,头发无意被树枝蹭到,掉了一缕在草丛里。”萧煜声音很轻,“我偷偷捡了,一直留着。” 他笑了笑:“很傻,是不是?” 巫辰摇头。 萧煜又咳起来,这次咳了很久,咳出一大口血。 巫辰扶住他,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 “萧煜……” 萧煜摆摆手,躺回去。 他望着帐顶,眼神渐渐涣散。 “巫辰。”他最后说,“好好活着。” “楼兰,交给你了。” “下辈子,有幸的话,让我当你哥哥吧。” 萧煜呼吸渐渐微弱,闭上眼睛。 他看见十六岁的沈清若,回头对他笑。 笑得那么干净,那么软。 他也笑了。 …… 从此,楼兰再无萧将军。 只有巫郡守,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一个人的遗愿,一年又一年。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